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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

12月10日。单人款第八天。

上午——500条。九条。270条。剩230条。

下午——单人款。

赵小梅在织绯红——第五行。

绯红——跟靛蓝——完全不一样。

靛蓝——她使劲——收——往里攥。

绯红——她不使劲——放——往外走。

但今天——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和——不一样。

第一天织绯红的时候——她不使劲——手松了——线自己走——她跟着——

那叫。

让——是给线让路。手还在——方向还是她定的——只是不挡道了。

但今天——第五行——她想做一件事——

放手。

不是让——是放。

让——是我控制方向——线在我给的方向里走。

放——是我连方向都不控制了。

她试了——

第五行第一针——她放手了——不控制方向——不控制力度——手完全松开——

线——走了。

但——

乱走了。

线歪了——往右偏了——不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第二针——她还是放手——线又歪了——往左——

第三针——线散了——

她停下来——

不对。放了以后——线乱走。

她看着那三针——歪歪扭扭——

赵桂芳走过来——

你在干什么？

赵小梅——我在试——放。

让——和放——不一样。还是我给方向线走。可是我连方向都不给。

但放了以后——线乱走了。

赵桂芳看着那三针——

你知道为什么乱吗？

赵小梅——因为我没给方向？

赵桂芳摇头——

不是。因为你脑子放了——手没放。

赵小梅——什么意思？

赵桂芳——你的脑子说——放手——但你的手——不知道什么叫放手。

你的脑子想放——手就慌了——手一慌——就乱。

乱——不是因为你放了——是因为你的脑子和手——没同时放。

赵小梅愣了——

那——怎么才能同时放？

赵桂芳想了一下——

你别想着放。

赵小梅——不想放——怎么放？

赵桂芳——你想想——你第一次发现的时候——你是想着让吗？

赵小梅想了想——不是。我织着织着——手自己在过渡里停了一下——那是手自己让的——不是我让它让的。

赵桂芳——对。让——不是你想让的。是手让的。

放——也一样。不是你想放的——是手放的。

你的脑子还没放手——但手已经放了。

你以为你在控制方向——其实手已经不控制了——只是你的脑子还以为自己在控制。

赵小梅看着自己的手——

那我怎么知道——手放了没有？

赵桂芳——你不知道。手知道。

你织着织着——哪天回头看——发现线没乱——方向还在——但你不知道方向是谁定的——

那就是放了。

赵小梅低头——看着绯红——第五行——三针歪的——

她笑了——

那我先把这三针拆了——重来。

赵桂芳——拆吧。但这次——别想放。

就织。

交

杨玉兰在织苔绿——第二十三行——闭着眼。

线的呼吸——七秒——松紧松紧。

她的呼吸——四秒——吸呼停。

各走各的。

昨天——她不跟了——也不让线跟她——两个节奏——叠在一起——有时候交叉——有时候分开——

今天——她织着织着——

到了一个点——

她的——碰上了线的——

同时。

不是她追上的——也不是线追上的——是两个节奏——自己走到了一起。

在那个点上——

她摸到了一个东西。

不是她的呼吸。

不是线的呼吸。

是——

第三个东西。

桂芳姐——

杨玉兰睁开眼——

我摸到了——一个——第三个东西。

赵桂芳——第三个？

杨玉兰——我的呼吸——四秒。线的呼吸——七秒。

它们交叉的时候——我的碰上线的——那个点——

不是我的——也不是线的——

是——第三个。

赵桂芳——第三个——是什么？

杨玉兰想了想——

我们的。

赵桂芳的手停了——

她看着杨玉兰——

你再说一遍。

杨玉兰——交叉点——不是我的呼吸——也不是线的呼吸——是——我们的呼吸。

我四秒——线七秒——二十八秒交叉一次——在交叉的那个点上——两个节奏叠在一起——变成了第三个节奏。

那个节奏——不是我的——不是线的——是我们的。

赵桂芳放下月白——

走到杨玉兰旁边——

玉兰——你知道你摸到了什么吗？

杨玉兰——什么？

赵桂芳——接缝。

杨玉兰——接缝？

赵桂芳——以前——接缝是两个人的。赵小梅和你的手——相遇——接缝。你和周秀芝的力道——相遇——接缝。

现在——你一个人织——没有第二个人——但你和线——也有接缝。

交叉点——就是你和线的接缝。

杨玉兰——但——接缝不是两个人才有的吗？

赵桂芳——以前我以为是。

后来小梅发现——一个人的快和慢之间也有接缝。

现在你发现——人和线之间也有接缝。

接缝——不是两个人才有的——是两种节奏才有的。

你的节奏——线的节奏——交叉——接缝。

那个接缝——就是第三个东西——你们的。

杨玉兰的手——在抖——

那——这个接缝——算谁的？

赵桂芳——不算你的。不算线的。算你们的。

签名款的接缝——算两个人——你和小梅。

单人款的接缝——算两个节奏——你和线。

接缝——从来不是一个人的。

杨玉兰闭眼——手从第二十行摸到第二十三行——

在交叉的那个点上——她停了——

我摸到了——

它不是我的——也不是线的——

它——在中间——

赵桂芳——那就对了。

中间——就是接缝。

圆

周秀芝在织浅驼——第十九行。

每行松紧不一样——0.42到0.58——自由地动。

她织了三天了——每行都不一样——

松——紧——更松——更紧——

像波浪——像呼吸——像——

她不知道像什么。

但她今天——做了一件事——

她放下针——闭上眼——

手从第一行摸到第十九行——

一整条。

以前——每一行0.5——一模一样——她摸一整条——

平的。

均匀的。

像一面墙。

今天——每一行不一样——松松紧紧——她摸一整条——

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