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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头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茧子，没有印子。但她刚才确实感觉到了什么。妈妈碰到她手的时候，有一种东西传过来了。

那我手上有钱吗？她问。

陈姐看了看赵桂芳。

赵桂芳对闺女说：你手动了没有？

动了。我在织围巾。

你手动了——走就在你手上了。

闺女想了想。那是我妈给我的吗？

赵桂芳摇了摇头。不是你妈给你的。走不给。但你妈碰到你手的时候——走过去了。不是你妈给的。走自己过去的。

走自己过去的？

手碰到手——走就过去了。你妈不用给。走自己会过去。

闺女看了看妈妈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妈妈手上有茧子，有凹痕——走经过的印子。她手上什么都没有。但赵桂芳说走已经在她手上了。

那我妈不用给我，走就自己来了？

走不是来的。赵桂芳说，走是在的。你手动了——走就在了。你妈碰到你手——走过去了。不是来了，是过去了。走不从来。走就是在。

达

陈姐听了一会儿。她看着闺女的手——年轻的、光滑的、没有印子的。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有茧子的，有凹痕的，走经过的。

赵老师。

走碰到我——又碰到闺女——走就到了闺女手上了？

那我做了什么？

你没做什么。赵桂芳说，你教她换线——你的手碰到她的手——走过去了。你没给。走自己过去的。你不用做什么。

陈姐想了想。她回想刚才那一刻——她的手指头碰到闺女的手指头。她没有刻意做什么。她只是在教闺女换线，手自然地伸过去，自然地碰到了。早就在那一刻过去了。

那我不用叫她走？

你教不了走。赵桂芳说，走不通过叫过去。走通过手过去。你教她换线——手碰到手——走就过去了。你不是在教走。你在交换线。但走自己过去了。

那走什么时候过去的？

手碰到手的时候。

就那一下？

就那一下。赵桂芳说，走不慢。走不需要时间。手碰到——走就到了。你不用等。你不用准备。手碰到手——走就过去了。

闺女听着。她好像有点明白了。妈妈碰到她手的时候那个暖暖的感觉——那不是妈妈给的。那是走自己过来的。

赵阿姨，她问，那走在我手上了？

你手动了——走就在你手上了。你妈碰到你手——走又过去了一下。走不是来了又走了——走是在的。碰到手，走更清楚了。

更清楚了？闺女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没觉得有什么。

你没觉得。赵桂芳说，但手知道。都不需要你觉得。都不需要你知道。手在动——走就在。

闺女低头看自己的手。她拿起针，试着接线。手还是有点抖，但比刚才稳了。新线绕上去，穿过去，拉紧——歪了，但接上了。

她笑了。

透

窗外的太阳偏西了。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闺女歪歪扭扭的围巾上，照在陈姐匀匀的绯红上。橘子的皮在光里发着亮。

赵桂芳站起来，准备走了。她穿上羽绒服，拉好拉链。

赵老师。陈姐送到门口。

走不给。但走会过去。手碰到手走就过去了。她说，那——遇——也是这个意思？

赵桂芳看着她。

遇是经过。陈姐说，你说过。于是互相经过。

赵桂芳点了一下头。

走碰到你——你碰到闺女——走就过去了。陈姐说，这不是给。这是——遇。

赵桂芳说，走不走你给不了。但走经过你——又经过闺女。经过就是遇。你不用给。走经过你的时候你在——这就够了。

她顿了一下。

手碰到手——走就过去了。你不用做什么。走就是在手上。手碰到手——走就过去了。

赵桂芳推门出去。外面的空气冷冽冽的，太阳已经偏到西边了，把墙根底下的鞭炮纸屑照得红彤彤的。

赵阿姨过年好！闺女从窗户里喊。

赵桂芳回头挥了挥手。

陈姐关上门。她回到客厅坐下，拿起绯红。第三十二行。一针一针的。

闺女也在织。歪歪扭扭的，一针一针的。

两个人的手都在动。走就走。手碰到手的时候——走就过去了。不用给。走自己过去。

这就是遇。

窗外有小孩在放鞭炮，噼噼啪啪的。年还没过完。手还在动。走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