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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

2月28日。三十一。工坊开工第二十六天。单人款第八十一天。

闺女来了。

早上七点四十。比昨天晚了十分钟。推开门。风暖了。不是那种暖一下又凉的暖。是一直暖的暖。吹在脸上不缩脖子了。院子里的柳树叶子深绿了。比昨天又多了。密了。在风里晃。晃得比以前快了。风大了一点。

闺女走到工坊门口。站了一下。往里面看了一眼。

五个人坐好了。赵小梅在左边。低马尾。枣红棉袄。手搁在膝盖上。闭着眼。赵桂芳在中间。深蓝色棉袄。领口灰色毛边。手搁在桌上。闭着眼。陈姐在角落。深蓝色棉袄灰色罩衫。手搁在膝盖上。闭着眼。杨玉兰在右边。平光护眼眼镜搁在桌上。闭着眼。周秀芝在杨玉兰旁边。竹针搁在桌上。闭着眼。

五条围巾搁在桌上。月白。鸭蛋青。浅驼。藏青。绯红。阳光照在上面。颜色比昨天亮了一点。阳光暖了。

闺女走进去。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淡蓝色的线团从布袋里拿出来。竹针拿出来。围巾搁在膝盖上。昨天织到哪了。闺女看了一眼。看了。记住了。手搁上去。开始织。

嗒嗒嗐嗒嗒嗐。

嗒嗒——停————。

停了。

动

停了很久。

比昨天的停还久。手搁在围巾上。不动。竹针夹在手指间。线搭在针上。手不动。

闺女看着窗外。柳树叶子在风里晃。晃来晃去。一只麻雀飞到石板路上。跳了两下。啄了一下地。又跳了两下。闺女看着麻雀。麻雀歪着头看了闺女一眼。飞了。

闺女的手还停着。

停了好久。久到闺女脑子里想了好几件事。想中午吃什么。想昨天买的线还够不够。想围巾织完了干什么。想这些的时候手停着。不动。

然后手又动了。

不是脑子叫它动的。闺女没想该织了。手自己动了。手指动了。竹针动了。线动了。

嗒嗒嗐。

走了一针。

闺女没看。

闺女的眼睛还看着窗外。麻雀飞走了。窗台上空了。阳光照在窗台上。亮了一块。闺女看着那块亮。

嗒嗒嗐。

又走了一针。

闺女还没看。

手在动。竹针在动。线在竹针上绕了一圈。拉紧了。又一针。手自己走的。脑子在看窗台上的亮光。手在膝盖上走。各走各的。

嗒嗒嗐。

第三针。

闺女还是没看。

三针。手走了三针。闺女一眼没看。眼睛一直在窗台上。脑子一直在想别的。手一直在走。三针。

第四针。

手停了。

不是停了很久那种停。是顿了一下。很短。短到闺女自己都没觉得停了。手顿了一下。然后闺女低头了。看了。

看了一眼围巾。看了一眼针。看了一眼线。看了三针走在哪里。看了。对了。没错。没歪。没松。没紧。三针走得好好的。

看了。安心了。继续走。

嗒嗒嗐嗒嗒嗐。

走了两针。又停了。停了很久。

三

上午。

闺女的嗒嗒嗐变了。

不是昨天那种变。昨天是停多了停长了。今天不一样。今天停了很久以后手又动了。动了以后没看。

没看。

以前闺女的手走一针看一眼。走一针看一眼。看了安心。看了走。不看不敢走。不看手就没底。没底就要看。看了才有底。有底了才敢走。

后来不看的时间长了。停了。停的时候不看。但停了以后手再动的时候还是要看一眼。停了很久。看一眼。安心了。走几针。又停了。停了不看。动了看。动了看。

今天不一样。

今天停了很久。手又动了。动了没看。手走了一针。没看。又走了一针。没看。又走了一针。没看。三针。三针都没看。手自己走的。三针走完了。第四针才看。

三针没看。

以前最多一针没看。有过一次。走了一针没看。第二针就看了。一针。就一针。

今天三针。

嗒嗒——停————嗒嗒嗐嗒嗒嗐嗒嗒嗐——看——嗒嗒嗐嗒嗒嗐——停————。

停了很久。手又动了。嗒嗒嗐嗒嗒嗐嗒嗒嗐。三针。没看。第四针看了。看了。继续走。走了两针。又停了。

又停了很久。

手又动了。

嗒嗒嗐嗒嗒嗐嗒嗒嗐。

三针。没看。第四针看了。

又是三针。

不止一次。上午来了好几次。每次停了很久以后手又动了。动了就走。走三针。不看。三针走完了第四针才看。看了。继续走。走几针。又停了。停很久。又动。又三针。又不看。又第四针看。

三针。三针。三针。

闺女不知道三针意味着什么。闺女只知道手停了很久。停了很久以后手又动了。动了就织。织的时候没看。没看也走了。走了三针才看。看了。对了。没错。继续。

闺女没想为什么不看也能走。闺女没想到怎么自己走了三针。闺女只是织。停了就停。动了就动。不看就不看。看了就看。没什么好想的。

但手记住了。手记住了不看也能走。走一针。走两针。走三针。手记住了。手记住了三针的感觉。竹针在手指间转了三下。线绕了三圈。拉了三下。紧了三下。手记住了。不用眼睛看。手知道针在哪里。线在哪里。手知道走到哪了。手知道。

三针。手记住了。

知

赵小梅闭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