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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将尽，河湾的柳树，抽了新芽。

学堂里，三十个学员已经能上机走线，拆、补、起头，样样有了模样。春穗每日里，学堂、家里两头跑，娘的病大好了，脸上，也有了笑模样。进京的日子，定在秋后，一家人，都在心里头，悄悄盼着。

这日上午，村口的土路上，开来一辆吉普车。

车在学堂门口停下，下来一个穿中山装的干部，五十来岁，文质彬彬，身后跟着县里的马股长。马股长一路小跑，先进了院，压着声，冲春穗道：

“春穗，地区工业局的孙副局长，亲自来了。有事，找你。”

春穗心里纳闷，还是赶紧把人让进屋，沏了水。

孙副局长也不绕弯子，坐下，先打量了一番这满院的织机、新屋，眼里，露出赞许，随即开门见山：

“李春穗同志，”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封信，“我这回来，一半是公事，一半……是替北京的一位老人家，跑一趟腿。”

“北京？”春穗的心，莫名一跳。

符

“今年秋天的全国工艺美术大展，”孙副局长道，“评审组里，有位坐镇的老专家，姓裴，裴砚岑，今年八十二了。老人家，是咱们国家织染行里，泰山北斗一般的人物。”

“裴老前些日子，看到了省里报上去的材料——你那件《盼天明》，还有你们复起‘霁色三瞬’的经过。”孙副局长看着她，“老人家，一宿没睡。第二日，就把我叫到了北京，亲手，交给我两样东西，托我，无论如何，带到河湾，交给你，还有——”他顿了顿，“一位叫季桂兰的老师傅。”

季桂兰恰从里屋出来，听见自己的名字，站住了。

孙副局长站起身，郑重地，把那封信，连同一只巴掌大的旧锦盒，双手奉上。

“裴老说，”他一字一句，“他这一生，受过一位故人的托。那故人，等一样东西、等一个人，等了三十多年。他怕自己，等不到了——叫我，凭着这个，先来认一认：南方河湾，是不是……他故人要找的那户人。”

屋里，一下子静了。

春穗和季桂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那两个字——

京城。

使

季桂兰深吸一口气，接过锦盒。

盒子很旧，缎面磨得发毛，搭扣却擦得锃亮。她就着窗光，轻轻掀开——

里头，没有引子，是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片薄薄的色卡。白绢为底，上头染着一抹极淡的青，青的边缘，自然地洇开，像云刚裂开一道缝时，漏下来的那点天光。那颜色，春穗只看了一眼，呼吸，就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