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谒

次日上午，日头晴好。

小白干事早早来引路，领着春穗师徒，穿过两条街，进了一条幽静的胡同。胡同深处，一座灰砖小院，门前，两棵老槐，枝叶繁茂。

“裴老，就住这儿。”小白轻声道，上前叩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女同志，是照顾裴老起居的。她把人让进院里，一边引路，一边压低声音：“老爷子，今儿天不亮，就起了，换了压箱底的衣裳，坐在堂屋，等你们。一宿，念叨了好几回。”

春穗心里，一紧。

堂屋门开着。正中一张旧藤椅上，端坐着一位老人。

裴砚岑，八十二岁，须发雪白，一身灰布长衫，清瘦，腰背，却挺得笔直。老人膝上，平放着一只旧木匣，见着门口的季桂兰，他浑浊的眼睛，定定地，看了许久，忽然，撑着扶手，缓缓，站起身来。

“你是……”老人的声音，苍老，发颤，“顾家……砚秋、云舟的……小师妹？”

“裴师兄。”季桂兰抢上两步，扶住他，喉头滚动，“我是桂兰。”

两位白发老人，四手相握，对视良久，谁也没再说话，眼泪，却都下来了。三十余年，山河阻隔，多少人没了，他们，还能见着这一面。

呈

落座，茶上了，没人喝。

裴砚岑的目光，落在春穗身上，上上下下，看了又看，枯瘦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好，好。”老人连声道，“像……眉眼间，有若昭的那股，韧劲。”

“裴老，”春穗忍不住，“沈若昭师祖姑姑，她当年……是怎么，到您这儿的？”

裴砚岑闭上眼，三十年的旧事，一桩桩，浮了上来。

“民国三十四年，秋后，”老人缓缓道，“一个下着冷雨的夜里，有人叩我北平的门。我开门一看——一个年轻女人，浑身湿透，烧得脸通红，怀里，却死死，护着个油布包。她自报家门，说，松江顾家，沈若昭。”

“她说，她过江时，船叫炮弹震散，在水里，救起了陶师傅的闺女，抱着那娃，漂了一夜。”裴砚岑看了一眼季桂兰，“上岸后，她把娃，托付给了江北一户厚道人家——乱世里，她一个病弱女子，实在，带不动了。她本想，日后再去接，可自己的身子，那时，已经，不成了。”

春穗的心，狠狠一缩。原来，娘被留在江北，不是遗弃，是若昭师祖，拼尽了最后的力气，能给她的，唯一一条活路。

“她一路乞讨、搭车，北上，找着我。”裴砚岑老泪纵横，“她跪在我面前，把这木匣，双手，捧给我——”

老人低头，看着膝上的木匣，一滴浊泪，落在匣盖上。

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