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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那位客商，来自，一个很远的国家。”他道，“他说，他经营着，本国最大的，一家织物商店。他走遍了，许多国家，从没见过，这样的布——素色里头，竟藏着，一片天光。”

“他通过翻译讲，”陈同志道，“他想订购，一批这样的天光织物，带回国去，让本国的人，也看看，中国织工，这一手，叫人心里发亮的手艺。”

堂中，一片寂静。

顾云舟、裴砚岑、季桂兰，三位老人，相互看了看，苍老的眼底，都翻起了，波澜。他们守了一辈子织机，经历过战乱离散，从没想过，这门曾经，只为糊口、几乎要断了根的手艺，有朝一日，竟能，漂洋过海，叫万里之外的，外国人，专程，求上门来。

“还有一桩，”陈同志看着春穗，“那位客商，提了个，特殊的请求。”

“他说，批量的货，他们自然要。可他更想，求一幅，李师傅，亲手织的、最完整的天光——他要把它，郑重地，挂在，自家商店，最显眼的地方。”

“他还问，”陈同志笑道，“能不能，请李师傅，在那幅布上，留下，自己的，印记。他说，这样，往后看布的人，就会知道，这一束，来自东方的光，是，谁，给他们，带去的。”

春穗垂下眼，心口，滚烫。

她想起了河湾，想起了染坊，想起了那些，把名字，一个个，绣进帕子里的，离散又团圆的人。

许

“陈同志，”春穗抬起头，目光清亮，一字一句，“这批订货，我接。那幅，亲手织的天光，我也，应下。”

“只是，”她话锋一转，“我有句话，想请组织上，替我，带给那位，外国客商。”

“李师傅请讲。”

“这‘天光’，”春穗道，“不是我一个人的，手艺。它是我师父，我师祖，是松江、河湾、广州，许许多多，守了一辈子织机、染缸的人，一代代，传下来的。我织出的每一缕光，里头，都有他们的，名字。”

“我会在那幅布上，留下印记。”她郑重道，“可那印记，不只是，我李顾氏，一个人的。它要记的，是‘中国织工’，四个字。”

陈同志听得，心头一热，连连点头：“好！好一个，中国织工！这话，我一定，原原本本，带到！”

三老望着春穗，眼里，是掩不住的，欣慰与骄傲。顾云舟喃喃：“走了一辈子黑路……临了，竟看着咱们这门手艺，要，亮到，外国去了……”

“师祖，”春穗扶住老人，轻声道，“这才，刚开头呢。”

接下来的日子，春穗一边，跟着三老，把最后的心法，夯实；一边，开始，为那批远渡重洋的天光，做准备。她在心里，盘算着——这第一批货，不能只靠，京城的机台。她要把图样、法子，带回河湾，带回松江，让学堂里，那些正在学手艺的人，也一起，织出，走向世界的，天光。

腊月里，她辞别，三老，踏上了，归途。

火车南下，车窗外，千里冰封，渐渐，退向身后。春穗贴着车窗，望着远方，心口，那团火，越烧，越旺。

从河湾，到京城；从乡野，到世界。她这双手，接住的，再不是，一户、一村的冷暖——而是，一门手艺，一个国家，织给世人看的，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