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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室目光，都落在，春穗身上。

春穗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全国地图。

“领导，各位师傅，”她拿起笔，在地图上，一处处，点下去，“我的想法是——不能，把这门手艺，攥在，一个人、几台织机手里。攥得越紧，它，越容易，再一次，断了根。”

“我想，办更多的，织活学堂。”她的笔，落在河湾，落在松江，落在广州，又向更远处，延展开去，“不光在河湾，要在，产棉的地方，产丝的地方，在更多，像当年的我一样，没活路、没指望的乡村，一座一座，办起来。”

“学堂里，”她道，“不光教织天光。要把染、纺、织、校色，一门一门，都拆成，能教、能学的法子，教给，更多的人。穷苦人家的孩子，交不起学费，就先免了，学成了，再还。”

“我还想，”春穗的目光，望向远方，“把咱们各地，老祖宗传下来的，好针法、好染方，都，搜集起来，整理成册，别叫它们，再像沈若昭师傅那样，带进，坟里。”

她转过身，对着满室的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一个人，能织一匹光。”春穗道，“可我要的，是让千千万万，中国织工，都能，织出光来。到那个时候，这束中国的光，就再也，不会，灭了。”

大礼堂里，静了一瞬，继而，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

领导站起身，重重，拍着她的肩：“好！这才是，真正的，传灯人！国家，支持你！”

疆

离京那日，顾云舟、裴砚岑、季桂兰，三老，亲自，送到了，车站。

“春穗，”顾云舟拉着她的手，苍老的眼里，泪光闪动，“我们这几个，半截入土的人，当年，只敢想，把这门手艺，保住，不叫它断在，自己手里。”

“不敢想，”老人道，“你竟，把它，带到了，这么高、这么远的地方。我们……对不住，这门手艺的地方，你，都，替我们，补上了。”

“师祖，”春穗眼眶一热，跪下身，给三老，端端正正，磕了个头，“没有你们，就没有，今日的天光。这灯，是你们，点的。我不过是，个，护着灯、往前走的，人。”

汽笛长鸣，列车，缓缓，开动。

春穗贴着车窗，望着站台上，三位白发苍苍、不断挥手的老人，渐渐，远去；望着京城的，红墙、飞檐、万家灯火，一一，退向身后。

她低头，看着胸前，那枚，沉甸甸的奖章，又从怀里，取出那方，绣着二十一个名字的，旧帕子。

帕子已经，有些旧了，可那一针一线，依旧，清晰。

三年。

她从河湾的尘埃里，一步一步，走到了，京城的领奖台；又从一个，小小的河湾，把一束光，织向了，五湖四海。

可春穗心里清楚，眼前这座，她曾以为，遥不可及的高峰，不是，终点。

列车呼啸，向南，向着，春暖的，河湾，向着，那座正在拔地而起的，新学堂，向着，千千万万，还在黑夜里，盼着天明的，人。

她把帕子，珍重地，收回怀里，抬起眼，望向车窗外，那一片，辽阔而崭新的，远方。

唇角，扬起，一抹，坚定的，笑。

路，还长。

而她的故事——那个远嫁三年、让全村，让全国，让全世界，都刮目相看的，故事——才刚刚，翻过，最精彩的，第一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