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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

五月初三，一封急电，从京城，拍到了，河湾。

电报只有，短短几字，却像一道惊雷，劈在春穗头顶——“云舟公病危，昏迷不醒，口中频唤‘穗儿、三瓣’，望速来。”

捏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春穗的手，霎时，冰凉。

师祖，病重了。

她不敢，有半分耽搁。学堂的事，匆匆，托付给侯春燕；又到婆婆跟前，说了。瞎眼婆婆一听，拉着她的手，直催：“快去！快去！别管我——见着你师祖，替我，磕个头。那是，咱娘俩的，大恩人……”

苗长河得了信，骡子车，连夜，就套好了。

当夜，春穗，连换洗衣裳，都没顾上细收，揣了几块干粮，登车，直奔县城，赶，最早一班，北上的火车。

车辕颠簸，夜色如墨。春穗坐在车上，心，一路，揪着。她在心里，一遍遍地，求——老天爷，你开开眼，千万，叫我，见上师祖，最后一面……

火车呼啸，穿山，越水。

春穗贴着车窗，望着窗外，飞退的，黑黢黢的，原野，一夜，未曾合眼。师祖的音容笑貌，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地，翻涌——松江初遇时的，白发慈颜；传灯堂上的，字字千钧；车站送别时的，泪光与叮咛。

榻

五月初七，春穗，冲进了，京城的医院。

病房里，静得，只听见，仪器滴答，与老人，微弱的，呼吸。

顾云舟，躺在病榻上，双目，紧闭，脸色，蜡黄，原本，挺直的脊背，消瘦得，只剩一把。裴砚岑、季桂兰，守在榻边，两位老人，也是，双目，红肿，满脸，忧色。

“师祖——”春穗扑到榻前，双膝，跪倒，握住老人，枯瘦的手，泪如雨下，“穗儿来了……穗儿，看您来了……您睁眼，看看穗儿……”

榻上的老人，毫无，反应。

“三日了。”季桂兰拭着泪，哽咽，“一直，这么，昏沉着。大夫说……说就这，两日的事了。可他，咽不下，这口气——昏迷里，反反复复，就念，‘穗儿’、‘三瓣’、还有，一个名字……”

“一个，他，找了三十年的，名字。”

春穗的心，猛地，一揪：“什么，名字？”

裴砚岑，沉默良久，苍老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怅然：“他念的是——‘阿蘅’。”

“阿蘅，”裴砚岑道，“是云舟师兄，嫡亲的，师妹。也是……他这一辈子，最大的，一桩，亏欠，与，心病。”

就在这时，榻上的顾云舟，那一直，紧闭的，眼帘，竟，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他仿佛，在混沌里，听见了，那个，他等了、念了三十年的，名字。

溯

顾云舟，缓缓，睁开了眼。

浑浊的目光，涣散地，转了转，终于，落在榻前，春穗，那张，泪脸上。老人的嘴唇，哆嗦着，艰难地，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