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觐

六月廿八，春穗，再赴京城。

这一回，她身边，多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阿绣。

老人家本不肯来，说自己，一把年纪，又是，下人出身，怕，给蘅姐、给顾家，丢人。春穗却拉着她的手，怎么也不依：“前辈，您为我外婆，守了一辈子。这份圆满，没有您，就不全。这趟京城，您，必须，跟我去。”

阿绣拗不过，含泪，应了。

火车北上。春穗随身，护着一只，长条的木匣，匣中，便是那匹，三瓣合璧、双玉重圆的，完整天光。一路上，她连盹，都不敢打，生怕，磕着、碰着。

七月初二，京城，到了。

顾云舟，已出了院，在家中，静养。听说春穗，带着阿绣，带着三瓣合璧的天光回来，老人家，不顾旁人劝阻，执意，叫人，搀到院门口，亲自，相迎。

“外公！”春穗快步上前。

数月不见，顾云舟虽清瘦了许多，精神，却已大见恢复，一双眼，亮得很。他的目光，越过春穗，落在她身后，那个白发苍苍、左臂僵直的老婆婆身上。

两位老人，四目，相对。

“你是……”顾云舟的声音，蓦地，哽住，他死死盯着阿绣，那张虽被岁月改变、却依稀有旧日轮廓的脸，忽然，浑身，剧震，“阿……阿绣？！你是，阿绣！”

慰

阿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如雨下。

“少爷……”她颤声，唤的，还是几十年前的，旧称呼，“老奴……阿绣，给少爷，磕头了……”

“使不得！使不得！”顾云舟慌忙，俯身，双手，去扶，自己，也红了眼眶，“快起来……这些年，苦了你了……苦了你了啊……”

主仆相见，恍如隔世。

堂屋里，顾云舟拉着阿绣，问起，别后种种。阿绣把，独守江闸、四十多年的，等候，一一，说了。顾云舟听罢，老泪纵横，握着她那只，不灵便的左手，久久，说不出话。

“阿绣，”良久，顾云舟哽咽，“当年，若不是，你，阿蘅她……连，这点血脉、这点信物，都，留不下来。你是，我们顾家的，恩人——往后，再不许，提什么，下人、老奴。你就是，我顾云舟，亲妹子。”

阿绣闻言，泣不成声，只一个劲儿地，摇头、点头。

裴砚岑、季桂兰，闻讯，也赶了来。几位老人，劫后重逢，说一阵，哭一阵，笑一阵，满屋子，是化不开的，悲喜与暖意。

春穗立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口，又酸又暖。她忽然觉得，这四十多年的离散，仿佛，都在今日，这一间小小的堂屋里，一点一点，被，弥合了。

华

七月十二，全国工艺美术大展，在京城，隆重，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