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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边剪桑枝，一边聊着家常，话里都是庄户人家的营生。李家婶子说自家的蚕匾已经刷好了，就等桑叶长到够大，就能收叶喂蚕；林满仓说自家的农具该磨了，下午剪完枝，就去村西头的老磨匠那里磨锄头和镰刀。

“说起磨农具，我家那把镰刀钝得很，割草都费劲，要不你顺道帮我捎过去？”李家婶子问道。

“成，正好我多带一把也不费事。”林满仓应下，又指着桑园边的一小块空地，“婶子，这块地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种点黄豆，桑树下种黄豆，不占地方，还能固氮，对桑树也好，秋天还能收点豆子磨豆腐。”

“这主意好！”李家婶子眼睛一亮，“我咋就没想到呢？回头我就把地整一整，撒点黄豆种，也不费事，多收点是点。”

说话间，村里的几个老伙计也扛着农具过来了，都是刚歇完晌午，过来拾掇自家的桑园或菜地的。老周叔扛着锄头，走到林满仓跟前，笑着说：“满仓，你倒是会找地方，桑园里凉快，还能唠嗑。”

“周叔来了？快歇会儿。”林满仓递了颗桑葚过去，“刚剪了几根枝，正跟李家婶子说种黄豆的事呢。”

老周叔接过桑葚，咬了一口，咂咂嘴：“这法子我早年也试过，桑树下种黄豆，真不赖！去年我家收的黄豆，磨了豆腐，还留了些做酱，够吃一冬天。”

众人围在桑园的田埂上，你一言我一语，聊的都是种地、种桑、养蚕的事，没有半句虚话，都是实打实的经验。有人说今年该早点育蚕种，免得晚了赶不上好桑叶；有人说该在桑园边挖条浅沟，下雨的时候能排水，免得桑树根泡在水里烂掉；还有人说去年的蚕茧卖了个好价钱，今年要是养得好，能给家里添几件新衣裳。

日头渐渐往西沉，暑气彻底散了，清风从坡下吹过来，穿过桑园的枝叶，带着桑叶的清香，拂在人脸上，舒服得很。林满仓剪完最后一根桑枝，把剪下的枝子捆成一捆，又接过李家婶子递来的钝镰刀，和自家的农具捆在一起，扛在肩上。

“我去磨农具了，你们慢慢忙活，别贪多，天快黑了就回。”林满仓冲众人摆摆手，往村西头走去。

村西头的老磨匠姓陈，守着个铁匠铺子，磨了一辈子农具，手艺好得很。陈老汉正坐在铺子门口的石墩上，慢悠悠地抽着旱烟，见林满仓过来，便笑着起身：“满仓来了？是磨锄头还是镰刀？”

“都有，还有李家婶子的一把镰刀，一并磨了。”林满仓把农具放在地上，“陈叔，你给磨得锋利点，今年地里的草长得旺，得用快锄头。”

“放心！”陈老汉拍着胸脯，拿起锄头看了看，“你这锄头也就磨个刃就行，钢口还在，我给你磨得能剃胡子。”

陈老汉点起火炉，风箱拉得呼呼响，火苗舔着铁块，把锄头的刃口烧得通红，他又拿起磨刀石，沾了点水，一手按着锄头，一手磨着刃口，沙沙的磨刀声在巷子里响起来，混着烟火气，是乡村里最质朴的声响。

林满仓坐在一旁的石墩上，和陈老汉聊着天，说地里的秧苗，说桑园的桑叶，说今年的收成指望。陈老汉一边磨刀，一边应着，偶尔也插两句：“种地看天，也看人，你小子肯下力，日子差不了。”

磨完农具，日头已经挨近西山，天边染了一层橘红，把村落的轮廓描得暖融融的。林满仓谢过陈老汉，扛着磨得锃亮的农具往家走，路过村头的老槐树，见几个孩子在树下追着玩，手里拿着刚摘的桑葚，笑得咯咯响。

回到家，赵氏已经把晚饭的面和好，正在灶房里切菜，见他回来，便说：“刚隔壁王婶来说，明儿个想跟咱一起去地里，她自家的秧苗有点黄，想让你给看看。”

“行，明儿个我早去点，先去她家的地里瞅瞅，估摸是肥没跟上，或是水浇多了。”林满仓把农具靠在墙根，走到院门口，往西边的田野望了望——夕阳下，那片上午侍弄过的秧田泛着青润的光，嫩秧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像在跟他招手。

炊烟又在村落里升起来了，一户挨着一户，绕着土坯墙，绕着老槐树，绕着每一个忙活了一天的庄户人家。灶房里的菜香飘出来，混着桑园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凑成了最踏实的人间烟火。

林满仓靠在门框上，看着院里的光景，看着远处的田野，心里安安稳稳的。他知道，日子就像这地里的秧苗，像这桑园的枝叶，只要肯下力，肯用心，一步一步走，一茬一茬侍弄，就总有收成真，总有盼头在。

晚风穿过院门，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起灶房里飘出来的炊香，往远处去，往那片孕育着希望的田野去。晌午的炊香落了，午后的闲话歇了，可庄户人的日子，还在这一粥一饭、一锄一镰里，稳稳当当，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