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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浮动的微尘在两人目光相触时骤然凝滞，不过弹指间又悄然落定。江小冉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于七景握着酒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千言万语像浸了水的棉絮，堵在喉头沉甸甸的——他们像隔着层起雾的玻璃对视，明明看清了彼此眼底的情绪，却又说不清那究竟是些什么。

“于店长，”江小冉的视线落在柜台角落，那里躺着枚红绳吊坠，红绳被摩挲得油亮，绳结处泛着温润的包浆，中间坠着块墨色玉石，在顶灯折射下隐有微光流转，“这个能驱邪吗？”

于七景才二十七岁，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脱的少年气，只是眼下的淡青和唇边冒出的胡茬添了些成熟感。他仰头灌了口米酒，喉结滚动的弧度利落得像道剪影，酒液顺着嘴角淌下几滴，滑过脖颈没入衣领。“那是保平安的，”他咂咂嘴，声音带着点酒后的微哑，指腹敲了敲柜台，“前阵子有个跑长途的司机买了，说在盘山路上躲过场翻车。”

“那我买了。”江小冉说着从帆布包里摸出手机，指尖刚点亮屏幕，就听见于七景报出的数字。

“一万七。”

手机差点从掌心滑出去，江小冉瞳孔骤缩，屏幕光映得她脸色发白：“多…多少？”她的声音发飘，指尖悬在支付界面上方——这价钱够她在城中村租半年带阳台的单间，还得算上水电费。

“一万七。”于七景把酒杯往柜台上一磕，杯底的酒渍在深色木料上洇出个圆斑，他抬眼时，眼里的醉意淡了几分，“一分不能少。”

“怎么这么贵？”江小冉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帆布包的带子，“这玉看着……”

“嫌贵就放下。”于七景打断她，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却像根冰锥扎得人心里发紧。

“哎我说你这哥们！”陆子川正举着个黄铜望远镜比划，闻言“哐当”一声往柜台上一摔，镜片撞出细微的裂痕，“刚还觉得你这儿有股老味道，合着是想宰客啊？一万七买根破红绳？你咋不去抢银行！”

“买不起就滚。”于七景猛地从柜台后站起，一米八五的个子带着压迫感，先前那股懒洋洋的劲儿瞬间蒸发，眼里腾起两簇火苗，像头被惹毛的年轻豹子。

“你他妈说谁是狗？”陆子川往前凑了半步，拳头捏得咯咯响，指节泛白如霜。

“谁接话就说谁。”于七景的手按在柜台边缘，指腹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眼看两人的火气要烧穿屋顶，沈枫突然抬手拍在旁边的八仙桌上。“啪”的一声脆响，桌上那只青瓷茶杯震得跳了跳，茶水溅出的弧线在灯光下划出道金痕。两人的动作同时顿住，却还梗着脖子对视，眼里的火星能点燃整间屋子。

“子川，”沈枫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沉甸甸的分量，“再吵，你手里那望远镜就留下。”

陆子川的腮帮子鼓了鼓，喉结滚了滚，终究没敢再吭声——那望远镜是他盯了半个月的宝贝，镜身上的铜锈都透着股岁月的味道。

“老于，”沈枫转向于七景，语气缓和了些，“他性子冲，你别往心里去。一万七，我们买。”

于七景盯着沈枫看了三秒，眼里的戾气慢慢散了，重新瘫回藤椅里，指了指陆子川怀里的望远镜：“看在沈枫面子上，这个送你了。”

“真的？”陆子川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火气像被戳破的气球，半点没剩，咧嘴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

“骗你是孙子。”于七景白了他一眼，又灌了口酒。

“耶！谢于老板！”陆子川立马抱着望远镜嘿嘿直笑，活像只偷到糖的猴子。

陈义他们站在旁边摇头，陆子川就是这样，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前一秒还剑拔弩张，后一秒就能喜笑颜开。

没人留意角落里的邱墨辞。她的刘海垂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只有握着平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陆子川身上，她手腕微不可查地一转，平板摄像头精准对准了他，屏幕上的快门键无声亮起。不过半秒，她又切回数据流页面，指尖敲打的节奏平稳得像台精密仪器——这动作，她练了不下千遍。

“嘀嘀嘀——”陈义左臂的机械臂突然发出急促的蜂鸣，金属外壳上的红光疯狂闪烁，像颗即将爆炸的炸弹。

他低头扫了眼全息屏幕，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紧急任务！十三分钟前，灾灭者劫走了三号科研部的能量合金，正往城西逃窜。夺回合金，时间紧迫，直接去现场，警方会准备装备，现在出发！”

“收到！”众人齐声应道，刚才的松弛感瞬间绷紧，像拉满的弓弦。

“沈枫呢？”陈义环顾四周，八仙桌旁空荡荡的，刚才还站在那儿的人没了踪影。

“刚还在……”江小冉探头看了看门口，风铃纹丝不动。

“估计先去城西了。”陈义皱了皱眉，“走！”

……

城西向阳路，夜色像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沉沉压在头顶。一辆改装货车像头失控的钢铁巨兽，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尖利如刀，沿途的护栏被撞得扭曲变形，火花溅在地上，像串濒死的星子。车后，警笛声织成张密不透风的网，红蓝灯光在货车铁皮上疯狂跳动，却拦不住它狂奔的势头。

陈义的身影在夜空中划出道残影，背后的推进器喷吐着幽蓝尾焰，照亮他线条冷硬的侧脸。左臂机械部件“咔咔”重组，瞬间化作门等离子炮，炮口凝聚的白光越来越亮，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队长！车上有人质！”邱墨辞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电流的滋滋声，却异常冷静。

“什么？”陈义猛地顿住，等离子炮的充能骤然中断，炮口的白光迅速黯淡。

“三架无人机热成像显示，除了四个灾灭者，还有一个额外热源。”邱墨辞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翻飞，“应该是事前被绑架的。”

“操！警察干什么吃的？”陈义低骂一声，机械臂上的传感器疯狂扫描货车，“子川，能精准狙击吗？”

“不行！”陆子川蹲在天台边缘，身下的水泥地积着层薄灰，被他踩出几个浅坑。狙击枪的十字准星死死锁着驾驶室里的面罩男，他的指腹扣在扳机上，却不敢用力，“车速太快，玻璃是防弹的，就算打穿，惯性也能让车子翻出去，人质活不了。”

“墨辞，方案？”

“三种拦截模拟，结果全是车毁人亡。”

“时染！”

“我的“生死藤蔓”试过了，”宋时染的声音带着喘息，她刚想用藤蔓缠住车轮，却被绞成了碎末，“硬度不够。”

“他妈的……”陈义的话没说完，就见货车侧面的车厢门被拉开道缝，一个脑袋探出来，肩上扛着的RPG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他。那人脸上的狞笑在夜色里泛着寒光，手指狠狠扣下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