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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棂，在小饭馆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驱散了雨夜残留的湿冷。灶台上温着的米粥还在咕嘟冒泡，氤氲的热气裹着淡淡的米香，漫过狭窄的过道，钻进里间的小屋。

温雪陌站在床边，手里拎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卫衣和长裤，眉头微微蹙着。

纪生安正坐在床沿，依旧穿着那件宽大的白色实验服，衣摆拖在地上，沾着些许灰尘。他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那双空洞的眼睛此刻正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动不动，像一尊精致却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换上。”温雪陌把衣服递过去，声音依旧清冷，却比昨天初见时柔和了几分。她顿了顿，补充道，“总不能让你一直穿那件实验服，更不可能穿我的裙子。”

纪生安抬起头，看向她。那双眼睛干净得不像话，没有一丝杂质，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他沉默了几秒，伸出纤细的手指，接过了衣服。

布料触碰到指尖的瞬间，他微微愣了一下。

不同于实验服的冰冷粗糙，这卫衣的料子柔软得惊人，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像是阳光晒过的味道。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除了实验器材和休眠仓之外，如此柔软的东西。

温雪陌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传来：“我在外面等你，换好了就出来。”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很轻，很缓，带着几分笨拙。温雪陌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过了约莫十分钟，身后的动静才停了下来。

“好了。”

纪生安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昨天清晰了一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

温雪陌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不由得微微一怔。

灰色的卫衣穿在他身上，略显宽松，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袖口和裤脚都长了一截，堆在手腕和脚踝处，露出一小截白皙纤细的皮肤。他的头发柔软地贴在额头上，漆黑的发丝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却也愈发精致。

明明是一身再普通不过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却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尤其是那双干净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带着一种懵懂的纯粹，竟透出几分……可爱？

温雪陌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忙别过脸，掩饰般地轻咳了一声：“走吧，妈让我带你出去转转。”

纪生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温顺的小兽，亦步亦趋地跟着温雪陌，目光却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路边的早餐摊冒着热气，油条在油锅里滋滋作响，摊主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早起的行人步履匆匆，脸上带着疲惫却鲜活的笑容；路边的梧桐树上，还挂着昨夜的雨珠，阳光一照，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这些景象，在他空白的记忆里，都是从未有过的新鲜事物。

他的脚步很慢，时不时会停下，盯着某个东西看半天。比如一只蹦跶的麻雀，比如一朵盛开的月季，甚至是路边一个滚动的易拉罐。

温雪陌也不催他，只是放慢脚步，耐心地等他。

她看着纪生安蹲在路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朵月季的花瓣，指尖沾了些许露水，他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眼睛微微亮了亮。

那一刻，温雪陌忽然觉得，这个男孩，或许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冷漠。他只是太久没有接触过这个世界，像一张白纸，干净得让人心疼。

“雪陌！这里这里！”

不远处的商场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呼喊声。

五六个穿着时尚的女生正站在那里，朝她挥手。为首的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叫林晴，是温雪陌的闺蜜。

温雪陌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她昨天确实和闺蜜们约好了一起逛商场，却没想到妈妈会突然让她带纪生安出来。

“完了完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迟到！”林晴快步跑过来，伸手挽住温雪陌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抱怨，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身后的纪生安身上。

下一秒，林晴的眼睛倏地睁大了，声音陡然拔高：“哇塞！雪陌！这是你男朋友吗？也太帅了吧！”

她的声音很大，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其他几个女生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天呐，这颜值也太能打了吧！”

“看起来好小啊，是不是高中生？”

“雪陌，你可以啊，藏得够深的！”

温雪陌的脸颊瞬间红了，连忙摆手：“别瞎说！他不是我男朋友！是我妈……捡来的。”

“捡来的？”林晴的眼睛更亮了，凑近纪生安，上下打量着他，“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啊？多大了？”

纪生安抬起头，看向围在自己面前的几个女生。她们的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好奇，没有一丝恶意。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冽：“纪生安。”

“纪生安……”林晴念叨着这个名字，笑得更开心了，“名字真好听！走啦走啦，我们进去逛！商场里新开了一家游戏城，听说超好玩！”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走进了商场。

纪生安依旧跟在温雪陌身后，像个安静的影子。他的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商品，扫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扫过商场中央巨大的电子屏幕，眼神里的茫然渐渐淡了些，多了几分好奇。

游戏城在商场的三楼，刚走到门口，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欢笑声就扑面而来。

闪烁的霓虹灯，此起彼伏的游戏机音效，还有孩子们的尖叫声，构成了一个热闹非凡的世界。

纪生安的脚步顿住了，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他不喜欢这么吵闹的地方，那些声音像是无数根针，刺得他耳膜发疼。

“走啊，生安，进去玩玩！”林晴拉着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他拽了进去。

游戏城里的项目五花八门，投篮机、抓娃娃机、跳舞机……看得人眼花缭乱。

林晴一眼就盯上了角落里的射击游戏。那是一个模拟射击的摊位，靶子是移动的虚拟怪兽，据说只要能在规定时间内击中所有靶子，就能获得超大的毛绒玩偶。

“我们来比比谁打的准！”林晴兴冲冲地拿起一把玩具枪，对着靶子瞄准。

“砰！砰！砰！”

几枪下去，连靶子的边都没碰到。

其他几个女生也纷纷尝试，结果都一样，要么脱靶，要么只打中了一两枪。

温雪陌无奈地笑了笑，走上前，拿起一把枪。她的枪法还算不错，上学时参加过射击社团。

“砰！砰！”

接连两枪，都击中了靶子。

可后面的靶子移动速度越来越快，她的动作渐渐跟不上了，最后只打中了五枪，离通关还差得远。

“唉，还是不行啊。”林晴沮丧地放下枪，“这也太难了吧！那个超大的熊玩偶，我想要好久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站在一旁的纪生安身上，眼睛一亮：“生安，你要不要试试？”

纪生安摇了摇头，他对这种东西没什么兴趣。

“试试嘛试试嘛！”林晴把枪塞到他手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说不定你运气好呢！”

温雪陌也看了过来，眼底带着几分期待：“试试吧，没关系的。”

纪生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玩具枪，冰冷的金属触感，和他记忆里那些冰冷的实验器材有些相似。

他沉默了几秒，抬起手，单手握住了枪。

没有瞄准，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屏幕上的第一个靶子，瞬间碎裂。

紧接着，他的手指快速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