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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墨酒店顶层宴会厅。

水晶灯依旧明亮，却再也照不出半分衣香鬓影的优雅，只剩下满室凝固的恐惧。

兰若瘫坐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量身定制的晚礼服皱成一团，精致的妆容早已花得一塌糊涂，睫毛膏晕开两道黑痕，像两道丑陋的泪痕。

她浑身发抖，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刚才那股咄咄逼人、尖酸刻薄的气焰，在黑洞洞的枪口与沈枫那死寂般的目光下，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她终于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家世、人脉、优越感，在沈枫这种人面前，连一张薄纸都不如。

对方不是不敢闹，不是不能杀，而是根本懒得把她当成一个对等的对手。

在沈枫眼里，她从头到尾，就只是一堆挡路的垃圾。

“我、我错了……”兰若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拼命地磕头，“我不该嘲讽小冉，不该挑衅你们，我嘴贱，我该死，求你们放过我……”

她一边说，一边抬手用力抽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死寂的宴会厅里格外刺耳。

为了活命，她什么尊严都顾不上了。

什么同学情面，什么优越感，什么面子，在死亡面前，一文不值。

周围那些原本围着她阿谀奉承的同学，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沈枫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刚才他们跟着一起嘲讽江小冉，跟着一起看热闹，现在只恨自己没多长两条腿，不能立刻从这个人间地狱里逃出去。

沈枫就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兰若发疯般地自扇耳光，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没有同情，没有厌恶，没有快意。

就像在看一台坏掉的机器，在做着毫无意义的动作。

江小冉被沈枫护在身后，只露出半张侧脸，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有些复杂。

她不喜欢兰若，也讨厌那些尖酸刻薄的话，但她更不想看到有人因为自己而流血。

她轻轻拉了拉沈枫的衣角，声音很小，却很清晰：

“沈枫……别这样。”

沈枫低头，看向她。

那双死寂般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变化，像是寒潭里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极淡的涟漪。

“她欺负你。”他平静地陈述，不带任何情绪，却透着一股“该清”的理所当然。

“我知道，”江小冉仰起脸，眼眶还有点红，却异常认真地摇头，“但……没必要弄成这样。我没事，真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不想让你……再沾上新的鲜血。”

这句话很轻。

却像一根极软的刺，轻轻扎进沈枫心底最沉寂的地方。

他见过尸山血海，踏过尸骨成堆，手上沾过的异类之血、恶人之血，早已多得数不清。

他早已习惯了黑暗，习惯了杀戮，习惯了用最直接、最干净的方式，清理掉一切麻烦。

他不怕脏，不怕恶，不怕因果。

可他怕眼前这个女孩，眼里会出现对他的畏惧。

怕她看到他最疯、最冷、最血腥的一面，会觉得他是个怪物。

沈枫沉默了几秒。

全场依旧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细不可闻。

所有人都在等他一句话。

一句话，定生死。

几秒后，沈枫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兰若。

他没有再看第二眼，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滚。”

“以后再让我看到，你在她面前多说一句废话。”

“我不保证，下一次会不会还这么客气。”

“客气”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比任何威胁都要让人胆寒。

兰若整个人一僵，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放过她了。

她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不敢有丝毫停留，跌跌撞撞地朝着出口狂奔，连自己的包、首饰、外套都顾不上拿，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

几乎是瞬间，她就消失在宴会厅门口。

沈枫连一个余光都没给她。

垃圾走了，就没必要再浪费视线。

他抬手，对着四周持枪的黑影与房梁上的人，轻轻打了一个手势。

下一秒。

所有枪口缓缓垂下。

服务生模样的人迅速将武器收回，重新端起托盘，恢复成之前那副恭敬无害的样子，退到角落。

房梁上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撤回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前后不过几秒钟。

刚才那股足以压垮所有人的恐怖压迫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满室狼藉，与一群惊魂未定的人。

沈枫转过身，看向还僵在原地的一众同学。

他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

所有人瞬间炸开了锅。

“对、对不起！江小冉，我们刚才不是故意的！”

“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听兰若挑拨！”

“求你放过我们，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哭喊声、道歉声、求饶声乱作一团。

他们争先恐后地朝着门口挤去，连随身物品都顾不上拿，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他们濒临崩溃的地方。

刚才有多嚣张看热闹，现在就有多狼狈逃窜。

不过几分钟。

诺大的宴会厅，就只剩下122小队一行人。

空荡、安静。

只剩下水晶灯折射出冰冷的光。

陆子川长长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恶气，整个人都轻松了，忍不住压低声音，激动得满脸放光：

“我靠……太爽了！沈枫，你牛逼啊！”

“刚才兰若那副狗样子，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你是没看到她吓得快尿裤子的表情，解气！太解气了！”

他平时就最是冲动，刚才一直被宋时染拉住，憋得难受，现在人都走光了，终于可以尽情表达激动。

陈义站在一旁，看着空荡荡的宴会厅，又看了看沈枫那依旧平静的侧脸，缓缓点了点头，只吐出一个字：

“服。”

这个字，分量极重。

陈义本身就是极稳重、极有分寸的人，能让他说出这个字，足以说明刚才沈枫那一手，彻底折服了他。

宋时染轻轻整理了一下裙摆，看向沈枫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惊叹，轻声道：

“这份气场，这份手段……整个羽林市，都没几个人能做到。无人敢模仿。”

她见过不少大人物，见过不少狠角色，但像沈枫这样，平静到近乎淡漠，却一出手就压垮全场的，她是第一次见。

这种疯，不是狂躁，不是张扬，而是刻在骨子里的冷漠与绝对掌控。

邱墨辞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冷光，他看向沈枫，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提醒：

“今天这事，解决得干净。但下不为例。”

“公开场合动用武装力量，哪怕有合法持枪证，也容易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扞火者身份敏感，我们不能留下把柄。”

沈枫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他不是不懂规矩，只是刚才，谁也不能在他面前欺负江小冉。

镇岳抱着那只白色小狗玩偶，走到沈枫身边，仰起那张精致得不像真人的脸，蓝白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带着纯粹的崇拜：

“沈枫，好厉害。像故事里的大英雄。”

在镇岳眼里，沈枫不是坏人，不是怪物，而是能保护小冉、能吓走所有坏人的超级厉害的人。

沈枫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揉了揉他的头。

动作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江小冉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那点不安与沉重，渐渐散去。

她走到沈枫身边，轻声说：

“谢谢你。”

沈枫看向她，眼神柔和了一瞬，快得让人抓不住：

“不用。”

“你不能受委屈。”

简简单单六个字，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心安。

江小冉脸颊微微一红，低下头，小声道：

“我们……回去吧。”

“好，反正待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

一行人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宴会厅外走去。

电梯缓缓下降，从顶层一路落到酒店大堂。

刚才顶层发生的一切，仿佛被彻底隔绝，大堂里依旧人来人往，灯火通明，没有人知道，刚才顶层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惊心动魄。

走出利墨酒店。

夜晚的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宴会厅里的压抑与沉闷。

陆子川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脸畅快：

“呼——舒服！今晚这口气，总算顺了！”

“以后谁再敢看不起我们122小队，看不起小冉，我第一个不答应！”

陈义淡淡瞥了他一眼：“刚才是谁被拉住，一动不敢动？”

陆子川脸一僵：“……那不是怕给小队惹麻烦吗！我那是忍辱负重！”

众人忍不住轻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