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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夕阳把游乐场染得暖烘烘的，风里都裹着和烤肠的甜香，原本该冷得刺骨的季节，偏偏在这一刻，温柔得不像话。

沈枫说的二十分钟，从太阳高悬，硬生生拖到了夕阳斜挂。

高驰抱着怀里的黑猫小桔，整个人都还处在一种不真实的恍惚里。他长到二十二岁，人生里最热闹的场景，是大伯家过年时的打骂与呵斥，是街坊邻居躲他如躲瘟疫的眼神，是地下室里手术刀划过布料的轻响。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玩”这个字，是这么轻，这么暖，这么……让人想哭。

沈枫没问他的过去，没提失踪案，没亮扞火者的身份，更没提那间藏着血腥的裁缝店。他就真的像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同龄人，带着一个怯生生的朋友，把游乐场从头到尾玩了个遍。

打气球的摊位前，老板热情地吆喝。

沈枫随手抓了一把塑料箭，递了一半给高驰。

“试试。”

高驰手指僵硬，握不稳，第一箭歪得离谱。

沈枫没笑，只是站在他身侧，轻轻调整了一下他的手腕角度，声音低低的：“稳住，看前面。”

那一箭，正中靶心。

高驰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像暗夜里忽然亮起的一点星火。

沈枫嘴角弯了弯，干脆把剩下的箭全塞给他：“随便打，赢了的娃娃归你。”

高驰真的就安安静静地打，小桔在他怀里乖乖趴着，偶尔抬眼蹭蹭他的下巴。原本极认生、一碰就炸毛的黑猫，今天反常得温顺，连沈枫伸手过来摸它脑袋，都只是懒洋洋地眯了眯眼，没有半点反抗。

“它平时很凶的。”高驰小声说。

沈枫指尖蹭过小桔柔软的黑毛，语气随意：“大概是，看我顺眼。”

老板看着一整排被打穿的气球，脸都绿了，却还是苦着脸把最大的一只白色毛绒熊抱了过来。

沈枫直接接过来，塞到高驰怀里。

“拿着。”

高驰抱着比自己半个人还大的熊，整个人都陷在柔软的绒毛里，苍白的脸上，第一次浮起一点浅淡的红晕。他活了二十二年，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干净又温暖的玩具。

从游乐场出来，沈枫没带他回老街，反而拐进了旁边的大型商场。

高驰站在亮得晃眼的玻璃门前，脚步下意识顿住，下意识缩了缩肩膀。他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磨出了毛边，和这里光鲜亮丽的环境格格不入，像一片不小心落进锦缎里的枯叶。

沈枫看都没看他的衣服，直接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后背。

“进来。”

男装区里，衣架上整整齐齐挂着卫衣、毛衣、休闲裤。

沈枫随手抽了一件浅灰色的宽松卫衣，一条加绒的黑色裤子，递到他怀里。

“去试。”

“我、我不用……”高驰连忙摇头，他买不起，也从来不敢踏进这样的店。

“让你试你就试。”沈枫语气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又不用你花钱。”

高驰抱着衣服，站在试衣间门口，犹豫了很久，才轻轻把门关上。

几分钟后，门拉开一条缝。

穿着浅灰卫衣的高驰，瘦得依旧让人心疼，可整个人一下子干净、柔和了太多。不再是那个躲在阴影里、一碰就碎的小裁缝，而是一个活生生、干干净净的年轻人。

沈枫靠在墙边，上下扫了一眼，点头：“就这个。”

他直接扫码付款，全程没让高驰碰一下手机。

高驰攥着卫衣下摆，小声说：“太贵了……”

“不贵。”沈枫淡淡道，“穿着暖和。”

三楼美食区，香气扑面而来。

烤肠、炸鸡、奶茶、小蛋糕……全是高驰只远远闻过、从来没敢靠近的东西。

沈枫轻车熟路地买了一堆，满满摆了一桌子。

“吃。”

高驰拿起一根温热的烤肠，小口小口地咬着，吃得很慢，很珍惜。

沈枫没怎么吃，就坐在对面，单手撑着下巴，看着他吃。夕阳透过落地窗落在高驰柔软的发顶，把他苍白的侧脸染成暖金色，连那点病态的脆弱，都淡了不少。

小桔趴在两人中间的空位上，闭着眼打盹，尾巴轻轻扫着桌面。

沈枫伸手，试探着把猫抱进自己怀里。

换做平时，小桔早就又抓又挠，可这一刻，黑猫乖乖蜷在他臂弯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温顺得不可思议。

高驰看着这一幕，眼底轻轻动了动。

好像……真的有什么不一样了。

吃完东西，沈枫又带着他进了电影院。

暖融融的放映厅里，人不多，安安静静。

高驰全程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连呼吸都放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场不属于他的美梦。

电影散场，外面广场正好拉起了临时的小型舞台，正在表演街头魔术。

围了一圈人，掌声不断。

高驰太瘦，也太矮，挤在人群里，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音乐和笑声。

他微微仰着头，眼神里有一点点羡慕，却又不敢往前挤，只是安静地站在后面。

沈枫站在他身侧，看了两秒。

没说话，直接弯腰，一手托着他的腿弯，一手扶着他的腰，在高驰一声轻呼还没落下时，稳稳把人扛在了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