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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极天城的秋，来得静，走得也轻。

风一吹，金黄的叶子就顺着街道飘下来，铺在基地外围的行道上，踩上去沙沙作响。天空是淡得发浅的蓝，阳光不烈，暖得刚好，把人身上的寒意都烘得软软的。

执刑者第七分队基地里，一向热闹的训练场今天反倒安静了不少。

陈义正调试着手臂上的等离子炮，金属关节发出轻微的嗡鸣；宋时染坐在一旁，指尖垂落几缕红色藤蔓，轻轻绕着宁语诺的手腕，替她梳理气息；池小可抱着尾巴蹲在栏杆上，盯着飘下来的落叶一眨不眨；黎星眠靠在墙边，笑眯眯地看着来回打闹的几人，一副随时准备磕糖的模样。

沈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江小冉安安静静靠在他肩头，手里捏着一本薄薄的册子。镇岳缩在他另一边，像只乖巧的小猫，闭着眼养神。

阎望靠在对面柱子上打哈欠，一副随时能睡过去的样子；刑辰守在程心旁边，沉默得像一尊雕塑；任书叙捧着一本旧书，安安静静地翻页；宋耀轩在检查装备，双弯刀擦得锃亮；纪生安坐在高驰旁边，两人安安静静地待着，不吵不闹。

整支队伍，都沉浸在难得的安稳里。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局促的脚步声，轻轻响了过来。

邱墨辞站在沈枫面前，平时冷静利落、面对数据与系统从不会有半分迟疑的人，此刻指尖微微攥着衣角，眼神有些飘。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声音尽量平稳：

“沈枫。”

沈枫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开口：

“说。”

“我想请个假。”

沈枫眉梢微挑：

“理由。”

邱墨辞抿了抿唇，刚要开口——

旁边猛地窜出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

陆子川“噌”一下冲过来，腰杆挺得笔直，一脸正气凛然，嗓门还不小：

“枫哥！我申请陪同！”

邱墨辞：“……”

她侧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写着——谁要你跟着。

陆子川假装没看见，笑得一脸灿烂，还偷偷给她递了个眼神：放心，有我在，绝对不拖后腿。

沈枫看着这两人一来一回的小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整个小队里，谁对谁上心，他比谁都清楚。

他没多问，只轻轻吐出一个字：

“批准。”

陆子川瞬间眼睛一亮：

“好嘞枫哥！保证准时归队！绝对不惹事！”

邱墨辞轻轻松了口气，低声道：

“谢谢。”

“早去早回。”沈枫淡淡提醒，“四极天城内部安全，但别往偏僻地方走。”

“知道。”

两人转身，刚要走，沈枫又补了一句：

“真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传音。”

邱墨辞脚步一顿，轻轻点头：

“嗯。”

秋日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地铁车厢里。

人不多，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安静得只能听到轨道行驶的轻微轰鸣。

邱墨辞靠窗坐着，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上，神色平静。

陆子川就坐在她旁边，身体绷得笔直，时不时偷偷侧头看她一眼，又飞快转回去，假装看风景，耳朵却悄悄泛红。

广河市，离四极天城主城不算远，地铁直达，也就半个小时左右的路程。

换作别人，早就申请车队护送，可邱墨辞偏不。

她习惯了低调，习惯了不引人注目。

陆子川倒是无所谓，只要能跟她一起，别说是地铁，就算是走路，他都能一路乐呵过去。

“我说，你回家一趟，怎么还搞得跟执行秘密任务一样。”陆子川小声嘀咕，“直接跟枫哥说一声，派辆车多方便。”

邱墨辞收回目光，淡淡瞥他：

“我回家，不是出任务。”

“太张扬，麻烦。”

陆子川挠挠头：“也是哦……不过有我陪着你，就不麻烦了。”

邱墨辞没接话，重新看向窗外。

她很久没回那个家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是不愿。

她女扮男装，潜入扞火者，调查姐姐失踪的真相，这条路一走就是这么久。

而当初，给她指这条路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父亲。

父女之间，不算亲密，不算热络，甚至有些生分。

可也算不上差。

他没逼她，没拦她，只是在她最迷茫的时候，丢给她一条最危险、也最有可能接近真相的路。

“你跟你爸……关系怎么样？”陆子川没话找话。

邱墨辞沉默了几秒，轻轻开口：

“不算好，也不算坏。”

“我现在这样子，这身伪装，就是他帮我想的。”

陆子川一愣：

“叔叔知道你女儿身？也知道你在查姐姐的事？”

“嗯。”邱墨辞点头，“他没反对。”

陆子川顿时肃然起敬：

“那叔叔也是个狠人啊……够冷静，也够明事理。”

邱墨辞没反驳。

有些事，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父亲的态度，始终温和，始终平静，平静得让她有些看不透。

地铁缓缓停下，报站声响起。

广河市站，到了。

秋日的风，带着一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两人走出地铁站，沿着干净的街道往前走。

一路上，陆子川都安安静静地跟在邱墨辞身边，不吵不闹，不多话，只是默默陪着。

偶尔遇到台阶，他会下意识伸手扶一下；遇到迎面走来的行人，他会不动声色地把她往内侧带一带。

邱墨辞都看在眼里，心里轻轻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这个平时咋咋呼呼、满嘴跑火车、一天到晚抱着枪喊打喊杀的家伙，认真起来的时候，居然这么细心。

她家住在一片老式居民区里，楼层不高，墙面上爬着些许枯黄的藤蔓，秋意很浓。

楼道不宽，光线偏暗，却打扫得很干净。

邱墨辞抬手，轻轻敲门。

没一会儿，门就开了。

一个看上去温和儒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看到邱墨辞，眼神微微一动，随即露出温和的笑。

“墨辞，回来了。”

这是邱墨辞的父亲。

语气平淡，没有过分的热络，也没有疏离，就像她只是昨天刚出门，今天又回来了一样。

“爸。”邱墨辞轻声喊了一句。

邱父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陆子川身上，微微挑眉。

陆子川立刻挺直腰板，规规矩矩地喊：

“叔叔好！我是陆子川，墨辞的队友！”

邱父笑了笑，侧身让开位置：

“进来吧，外面凉。”

屋子不大，装修简单，干净整洁，透着一股普通人家的安稳气息。

阳台上摆着几盆花，秋天大多已经谢了，只剩几片残叶，却依旧收拾得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