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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的那一瞬，阳光落在苏梦念干净柔和的眉眼间，她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像落雪初融，干净得让阎望瞬间哽住了所有措辞。

他原本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委婉、铺垫、安慰，全都在看见她眼神的那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最终，他只硬生生挤出一句：“苏小姐，方迁冥……不在了。”

空气像被冻住。

苏梦念脸上的笑意没有立刻消失，只是一点点淡下去，像被风吹散的墨痕。她没有哭，没有尖叫，没有冲上来抓住他质问，甚至连身体的颤抖都轻得几乎看不见。

她只是轻轻“哦”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

“……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阎望喉头发紧，“遇到了外神，洛基。他被附体，不想变成傀儡，求我们……了结了他。”

苏梦念低下头，看着自己干净的指尖，半晌才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没有崩溃，没有歇斯底里，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外泄。

她安静地转过身，走向屋子中央那幅画架。画纸还是空白的，画笔静静搁在一旁，墨香淡淡萦绕。阎望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想说点什么安慰，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得刺耳。

“你不用陪着我。”苏梦念轻声说，声音平稳得近乎异常，“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阎望张了张嘴，最终只点点头：“……有任何事，随时找我。我们就在四极天城，不会走远。”

她没再应声，只是走到画架前，轻轻坐下，拿起画笔，沾了颜料，一笔一笔，在纸上慢慢勾勒。

阎望站在门口看了片刻，她始终安安静静，背影单薄，却透着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他心里堵得发慌，又不敢多留打扰，只能轻轻带上房门，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在门关上的那一瞬，苏梦念握着画笔的手指，指节一点点泛白。

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只是在眼眶里打转，被她死死憋回去。

她从小就被人叫作灾星，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父母、亲人、邻里，最后只剩下方迁冥。他是唯一一个不怕她、不远离她、愿意为她和全世界翻脸的人。

他一天打两份工，挤在狭小破旧的出租屋，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却记得她喜欢哪种颜料、哪种画纸，记得替她交拖欠的房租，记得在她被房东辱骂时第一时间冲上去护着她。

他用十年寿命，换她一生安稳。

她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为什么他总是那么疲惫，为什么他脸色总是那么白，为什么他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快要燃尽的温柔。

原来他早就把自己的命，烧给她了。

苏梦念笔尖微顿，在纸上落下第一笔。

她在画方迁冥。

画他利落的毛寸，画他洗得发白的黑色卫衣，画他瘦瘦小小的身形，画他每次护在她身前时，故作凶狠却藏着紧张的眼神。

她的灾异是“绘”，可以将画出来的事物具象化，维持半小时到一小时。

以前她画过飞鸟，画过风雪，画过小小的屋子，画过不存在的风景。

这一次，她画的是一个人。

颜料一点点堆叠，线条慢慢清晰。

画中的少年站在落雪的巷口，微微低着头，耳根泛红，不敢看她，却又悄悄用余光瞟她，嘴角带着一点笨拙的笑意。

下一秒，画纸轻轻一颤。

一道淡淡的人影，从画中缓缓走了出来。

身形、样貌、衣着，和方迁冥一模一样。

他就安静地站在那里，低着头，像往常无数次那样，局促又腼腆地站在她面前。

苏梦念放下画笔，抬头看着他，眼眶终于红了。

是真的一样。

连细微的神态、小动作，都一模一样。

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是假的。

是她用能力造出来的幻影，是一段短暂的、虚假的温暖，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梦。

它会笑，会站在那里，却不会再为她和房东吵架，不会再默默替她交房租，不会再红着脸说“我只喜欢你一株”，不会再用寿命偷偷为她改命。

它只是一段由画笔和灾异构成的虚影，半小时后，就会彻底消散，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苏梦念轻轻伸出手，指尖从虚影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一片空茫。

她收回手，低下头，继续安安静静地画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仿佛身边真的站着那个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少年。

阎望走到楼下，站在巷口，心里依旧沉甸甸的。

他不知道自己该走还是该留，只能靠在墙边，抬头望向苏梦念的窗口。窗帘拉着，只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动静。

他叹了口气，准备转身离开，先回基地把情况告诉沈枫他们。

可就在他转身的前一瞬，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对面那栋老旧居民楼的楼顶——

阎望整个人骤然僵住，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楼顶的风雪中，站着一个人。

身形瘦小，穿着黑色卫衣，毛寸发型，一切都熟悉得让他心脏骤停。

是方迁冥。

可又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方迁冥。

少年站在风雪里，嘴角扯着一抹极其诡异的微笑，不是腼腆，不是温柔，而是像有人用手强行把嘴角往上拉，僵硬、扭曲、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他的双眸不再是干净的黑色，而是一片刺目的腥红，像染透了血。

四目相对的瞬间，方迁冥显然也没想到会被人发现，身体微微一顿。

那抹诡异的笑容没有消失，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阎望，又飞快地扫了一眼苏梦念所在的窗口，随即转身，纵身一跃。

速度快得吓人，完全超出了人类的极限，甚至比一般神级强者还要迅捷，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瞬间消失在楼宇之间，再也看不见踪迹。

阎望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是被吓的。

是彻底、完全的震惊。

方迁冥明明死了。

死在他的刀下，魂都化作了孤魂野鬼，遗体都被他们带回了基地。

可刚才那个人，明明就是方迁冥。

一模一样的身形，一模一样的穿着，连细微的动作习惯都一模一样。

只是那双猩红的眼睛，那抹诡异僵硬的笑，完全陌生，像被什么东西彻底占据、扭曲了。

是魂魄被人操控了？

是洛基搞的鬼？

还是……他根本就没有真正死去？

无数念头在阎望脑海里炸开，乱成一团。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昨晚一战受了影响，出现了幻觉。

可那一幕太过清晰，太过真实，腥红的眼眸、诡异的笑、快得吓人的速度，全都深刻地印在他眼底，挥之不去。

“阎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