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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的打闹过后，篝火燃尽的余温还残留在山洞的石壁上，可当阮言一和方迁冥踏出洞口的那一刻，刺骨的寒风还是瞬间灌进了衣领，冻得两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脚下的积雪被昨夜的风雪压实，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混着雾汽里的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阮言一裹了裹身上单薄的作训服，眉头微微蹙起，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四周——没有地图，没有定位，连标志性的地标都被厚厚的积雪和灾雾掩盖，连方向都难以分辨。

可他没问。

反倒是方迁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琥珀色的眸子里盛着晨起的雾光，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松：“急什么，反正在这儿挺逍遥自在的。跟着太阳走，总能出去的。”

阮言一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清冷，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无聊。”

他的目光落在方迁冥身上，少年穿着黑色的作训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指尖还沾着一点刚才生火时留下的炭灰。明明才二十一岁，却比他这个十七岁的少年人还要懂得如何在绝境里找乐子。

而阮言一自己，才十七岁。

外界都传他是铸刃训练基地里最有天赋的新兵，是灾异“万器通神”的完美持有者，是能一人对抗三只进化灾兽的狠角色。可没人记得，他也只是个刚成年的孩子。长到十七岁，他连一个能说心里话的朋友都没有，更别说“喜欢”这种奢侈的情绪了。

这份心思，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断。

“别看阮言一平时冷冰冰的，”方迁冥忽然凑过来，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皮肤，“其实连个朋友都没有吧？”

阮言一的身体瞬间僵住，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猛地偏头躲开他的靠近，手里的AWM狙击枪差点没拿稳。他瞪着方迁冥，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水汽，还有一丝恼意：“你……你胡说什么？”

他的心跳得飞快，像要撞破胸膛。方迁冥的话像一把钥匙，撬开了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那些藏了十几年的孤独，那些从未对人言说的情绪，在这一刻翻涌上来。

方迁冥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我又没说错。基地里谁不知道你独来独往？训练完就回宿舍，吃饭也一个人，连休息都躲在角落擦枪。”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认真：“不过，以后有我了。”

阮言一的脸颊更烫了，他别过头，假装去看远处的雾景，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谁要你……”

话没说完，他的肚子突然“咕咕”叫了两声，打破了尴尬的氛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走，抓鱼去。”方迁冥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不远处被积雪半覆盖的小溪，“早上的鱼最肥，还没冻僵，正好当早饭。”

阮言一看着那条蜿蜒在林间的小溪，水面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雾汽里飘着细碎的雪沫，光是看着就觉得冷。他皱了皱眉：“冬天的水，你想把我们冻成冰人？”

“怕什么？”方迁冥挽起裤腿，露出白皙的小腿，抬脚就往溪水里走，冰凉的溪水瞬间没过脚踝，他却面不改色，“我可是黑无常血脉，物理伤害和大部分灵魂伤害都没用，也不会饿。你要是怕，就在岸上等着，我抓了给你带回来。”

阮言一看着他走进水里的背影，心里莫名一紧。他咬了咬牙，提起脚边的AWM和弹药箱，也跟着走进了溪水。

冰冷的溪水瞬间没过脚踝，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血管，冻得他牙齿都开始打颤，脚趾蜷缩起来，差点失去知觉。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笨蛋，把裤腿挽高点。”方迁冥回头看到他这副模样，伸手帮他把裤腿挽到大腿根，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皮肤，阮言一的身体又是一颤，像被烫到一样躲开。

“你干嘛？”阮言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紧张。

方迁冥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帮你挽裤腿啊，不然水灌进去，你今天就别想走路了。”

他说着，伸手抓住阮言一的手腕，将他拉到自己身边：“跟着我，别乱跑。这溪里有暗冰，踩错了掉下去，就算我能救你，也得被冻个半死。”

阮言一的手腕被他握在手里，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驱散了一丝寒意。他能闻到方迁冥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混合着溪水的冷冽，形成一种独特的味道。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方迁冥握得更紧了。

“别动。”方迁冥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我抓鱼，你帮我盯着周围，别让灾兽过来。”

阮言一只好停下动作，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手里的AWM已经握在掌心，随时准备射击。可他的余光，却忍不住落在方迁冥的身上。

少年弯着腰，在溪水里慢慢移动，脚步很轻，生怕踩碎冰面。他的手指探入冰冷的溪水中，精准地抓住一条银白色的鱼，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鱼在他手里挣扎，他反手就用匕首划开鱼鳃，动作熟练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阮言一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突然泛起一阵酸涩。

他想起自己的十七年人生。父母早逝，被丢在孤儿院，后来被铸刃基地选中，开始了日复一日的训练。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每天都在高强度的训练和生死任务中度过，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把自己裹在冰冷的外壳里。

可遇到方迁冥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会在他被欺负时站出来替他撑腰，会在他训练累了的时候递上一瓶水，会在他深夜失眠时变成黑猫，趴在他的脚边陪他。他会和他打闹，会和他开玩笑，会在他脸红时故意逗他。

阮言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他知道，自己对这个少年的感情，早就超过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他会因为方迁冥的靠近而脸红，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开心一整天，会因为他不在身边而心慌。他会在看到方迁冥和别人说话时，心里莫名地不舒服；会在他受伤时，比自己受伤还要紧张。

可他不敢说。

他怕。

怕自己的喜欢，只是一厢情愿。怕方迁冥知道后，会觉得他奇怪，会远离他。更怕在这末日里，这份喜欢，会变成一种负担。他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怎么敢给别人添麻烦？

“阮言一，发什么呆呢？”方迁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手里提着两条肥美的鱼，走到阮言一身边，晃了晃手里的鱼，“鱼抓好了，我们找个地方生火，烤着吃。”

阮言一猛地回过神，摇了摇脑袋，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甩出去。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嘴里重复着自我安慰的话：“不行不行，我们都是男生，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我只是把他当朋友，对，我只是把他当朋友。”

他的声音很小，只有自己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