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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言一和方迁冥刚在背风的山坳里生好篝火，跳动的橘红火苗驱散了些许寒意，却驱不散雾汽里的刺骨凉意。两人的外套都被露水打湿，裹在身上依旧透着冷意，白天赶路留下的疲惫也在夜色里渐渐涌了上来。
“先歇着吧，明天再走。”方迁冥把最后一块干草添进篝火，转头看向阮言一，眸子里映着火光，柔和了许多，“雪下大了，今晚找个山洞凑合一晚。”
阮言一点了点头，蹲下身整理背包。压缩饼干还剩两块，急救包和打火石都在，狙击枪被他小心靠在石头旁，长管左轮插在腰间的枪套里。他抬头看向漫天飘落的雪花，指尖轻轻碰了碰落在掌心的雪片，冰凉的触感瞬间化开：“希望能快点出去，救援应该快到了。”
他心里清楚，四极天城的搜救队不会放弃他们。可这深山里雾浓雪大，地形复杂，搜救队想要精准定位，谈何容易。
方迁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放心，有我在，肯定能等到救援。就算等不到，我也能带你安全出去。”
阮言一的耳尖微微泛红，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两人靠在篝火旁的石头上坐下，裹着同一件外套，安静地看着火焰跳动。雪越下越大，落在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篝火的暖意一点点驱散着寒意，也让两人紧绷了两天的神经渐渐放松。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熟悉的轰鸣声从远处的天际传来。
阮言一猛地睁开眼睛，心头一喜——是直升机的声音！
“是扞火者！”他猛地站起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挥手，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方迁冥也站起身，警惕地看向天际。可下一秒，他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眉头紧锁：“不对。”
阮言一的笑容僵在脸上，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扞火者的直升机，引擎声不是这个频率。”方迁冥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光点，“而且，夜间搜救的直升机不会只来一架，更不会飞得这么低——灾雾里低空飞行太危险，他们是故意的！”
话音未落，那架直升机已经冲破雪幕，悬停在两人头顶上方不足百米的高度。机身涂着的红色“扞火者”搜救队标志在夜色里格外醒目，可机舱门打开的瞬间，露出的却不是熟悉的扞火者作战服，而是一身黑色的作战装甲。
是灾灭者！
他们假扮扞火者，找上门来了！
“迁冥！躲开！”
阮言一眼疾手快，猛地拽住方迁冥的手臂往后拽，同时反手抽出腰间的长管左轮，另一只手抄起身边的狙击枪。他的动作干脆利落。
“砰！”
枪声划破寂静的雪夜，在空旷的山坳里回荡。
子弹带着破空的锐响，精准命中直升机舱门口一名正举着枪瞄准的灾灭者。那人的额头瞬间绽开一朵血花，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温热的鲜血溅在冰冷的雪地上，很快被新落的雪花覆盖。
“走！”
方迁冥低喝一声，伸手揽住阮言一的腰，转身就朝着山坳后方的密林狂奔。雪地里的脚印刚留下，就被新落的雪花覆盖，可两人的速度极快，很快就消失在雪幕与雾汽之中。
可他们都忘了，这一声枪响，不仅击退了眼前的敌人，更成了最明确的信号。
四极天城的指挥大厅里，深夜的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搜索路线突然闪烁了一下。一名操作情报板的士兵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激动与急切：“报告！厉总司令！再次捕捉到精准枪声信号！位置锁定——黑风溪上游山坳！距离我们约二十公里！”
厉承舟瞬间抬头，原本沉郁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立刻通知所有搜救队伍，朝目标位置集结！派最快的两架直升机先行支援，务必保证两人安全！”
“是！”
指挥大厅里的气氛瞬间从压抑转为振奋，原本漫无目的的搜索终于有了方向。数十架直升机迅速调整航线，朝着目标区域飞速赶去；地面部队也立刻加快推进速度，装甲车与坦克的引擎声在深山里回荡，形成一张巨大的包围圈，朝着山坳的方向收拢。
而此刻的山坳里，枪声刚落，更多的灾灭者从直升机上索降而下。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狰狞疤痕，他看着地上同伴的尸体，眸子里满是暴戾：“两个小崽子，还敢开枪？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数十名灾灭者分成两队，循着雪地里的脚印，朝着密林深处追去。他们的脚步极轻，在雪地里留下的痕迹很浅，却精准地锁定了阮言一和方迁冥的踪迹。
阮言一和方迁冥在密林中狂奔，雪粒子打在脸上，又冷又疼。两人的呼吸都越来越急促，身后的追兵脚步声越来越近，危险的气息如影随形。
“迁冥，我……”
阮言一突然脚下一滑，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倒。他下意识地用手撑地，才没有摔得太惨，可右脚的脚踝已经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起来，钻心的疼痛顺着神经蔓延全身。
“言一！”
方迁冥连忙停下脚步，转身扶住他，伸手掀起他的裤腿。只见阮言一的右脚脚踝已经肿起高高的一块，皮肤泛着青紫色，显然是扭伤得严重。
“脚扭到了？”方迁冥的语气瞬间沉了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脚踝，阮言一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迁冥……你别管我了。”阮言一的额头渗出冷汗，脸色苍白如纸，他用力推开方迁冥的手，眼神里满是挣扎与决绝，“我现在是个累赘……你自己走，肯定能逃出去的！”
他怎么能拖累方迁冥？
这两天，方迁冥已经照顾了他太多。现在脚扭伤，成了彻头彻尾的累赘，只会让两人都陷入危险。他宁愿自己留在这里，拖住灾灭者，也不能让方迁冥因为他而陷入绝境。
“说什么胡话。”
方迁冥的语气陡然变冷，却伸手将他打横抱了起来。少年的手臂肌肉紧绷，稳稳地托着阮言一的身体，眸子里没有丝毫犹豫，：“我不会丢下你的。你是我朋友，我从来不会丢下朋友。”
“迁冥！放我下来！”阮言一挣扎着，想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你这样走不了的！灾灭者追上来了！”
“走不了也得走。”方迁冥低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抓紧我。”
话音刚落，他不再犹豫，抱着阮言一就朝着密林深处更深处跑去。雪地里的积雪更深，每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阮言一靠在他的怀里，他的眼眶瞬间泛红，鼻尖发酸，所有的疼痛与委屈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他明明说过，不恨，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就够了。可此刻，成为他的累赘，让他不得不带着自己逃亡，这种感觉，比脚踝的疼痛更让他难受。
“迁冥……对不起……”
阮言一的声音带着哽咽，轻轻靠在他的颈窝，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方迁冥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蹭了蹭他的头发，声音放软了许多：“别说傻话。等出去了，我带你去找医生，脚踝很快就会好的。”
阮言一闭上眼，任由眼泪悄悄滑落，打湿了他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