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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柠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你醒啦？”

沈枫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嗯，醒了。”

柠柠坐起身，四处张望了一下，小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爸爸呢？”

“爸爸不是去给你找水了吗？怎么还没回来呀……”

沈枫看着那双清澈无邪的眼睛，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该怎么说？

说爸爸死了？

说爸爸被人捅死了？

说爸爸再也不能给你找吃的，再也不能拍着你的背哄你睡觉了？

沈枫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是个杀人如麻的强者，面对千军万马面不改色，可面对一个孩子的询问，他却怂了。

“大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呀？”

柠柠似乎察觉到了沈枫的异样，她歪着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爸爸是不是……出事了？”

孩子的直觉，往往是最敏锐的。

沈枫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柠柠那双冰凉的小手。

“柠柠。”

沈枫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你爸爸……是个英雄。”

柠柠愣住了：“英雄？”

“对，英雄。”沈枫忍住眼眶的酸涩，缓缓说道，“刚才有一只很坏很坏的怪物，想要伤害我们。是你爸爸，他拿着刀，把怪物引走了。”

“他为了保护我们，为了让你能安全地睡醒，跟怪物拼命了。”

柠柠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小嘴微微张开，似乎不敢相信沈枫说的话。

“那……那爸爸呢？爸爸打赢了吗？”

沈枫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打赢了。”

“但是……他也受了很重的伤。”

“他让我告诉你，他很爱你，非常非常爱你。”

“他说，他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没有怪物，没有饥饿，也没有寒冷。”

“他在那里，会一直看着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

藏身处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柠柠呆呆地坐在那里，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

过了好半天。

“哇——！！！”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骤然爆发。

柠柠像是疯了一样，推开沈枫，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

“爸爸！爸爸！！”

“你骗人！你骗人！大哥哥你骗人！”

“爸爸答应过我的！他说过早上就回来的！他说过要陪我玩的！”

“我不信！我不信！”

沈枫没有拦她。

他知道，这是她必须经历的过程。

他默默地跟在后面，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向那个新隆起的土堆。

当柠柠看到那座孤零零的坟茔，看到那把插在坟头的卷刃砍刀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爸爸的刀。

她认得。

那是爸爸最宝贝的东西，每次用完都会擦得干干净净。

可现在，它却插在一堆黄土里，刀柄上缠着的布条被风吹得乱舞。

“爸爸……”

柠柠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她爬过去，用那双脏兮兮的小手，疯狂地刨着那座坟。

“爸爸你出来啊……”

“你别睡在里面……里面黑……你会害怕的……”

“柠柠不饿了，柠柠不吃饼干了，你出来好不好……”

“爸爸……”

指甲翻了，手指破了，鲜血渗进了泥土里。

可她感觉不到疼。

心都已经碎了，手上的疼又算得了什么。

沈枫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拳头死死地攥着，指甲深深地嵌入肉里。

他想上去拉开她，想告诉她别挖了，没用的。

但他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这个失去了全世界的小女孩，在风中崩溃，在绝望中哭泣。

直到柠柠累得虚脱，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那把刀。

沈枫才走过去，蹲下身，从怀里掏出那两包沾了血的压缩饼干。

那是大叔用命换来的。

“柠柠。”

沈枫的声音有些颤抖，“吃点东西吧。”

柠柠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就像个没有灵魂的布娃娃。

沈枫叹了口气，撕开一包饼干，递到她嘴边。

“你爸爸拼了命，才把这些带回来的。”

“他不想让你饿着。”

“你要是饿坏了，他在天上会难过的。”

听到“天上”两个字，柠柠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神采。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沈枫手中的饼干。

她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饼干，小口小口地咬着。

眼泪混着饼干碎屑，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那是苦涩的味道，是绝望的味道，也是……成长的味道。

沈枫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柠柠。”

“以后，跟着我吧。”

“我会像你爸爸一样，保护你。”

柠柠抬起头，看着沈枫，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她猛地扑进沈枫的怀里，放声大哭。

“大哥哥……我想爸爸……”

“我好想爸爸……”

沈枫僵硬了一瞬，随后缓缓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大叔之前做的那样。

“哭吧。”

“哭出来就好了。”

“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风吹过废墟，卷起了几片枯叶。

坟前的砍刀在风中微微颤抖，发出嗡嗡的声响。

“走吧。”

许久之后，沈枫抱起已经哭累睡着的柠柠，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孤坟。

“大叔，我们走了。”

“你放心，只要我还活着，就没人能欺负她。”

沈枫转过身，背着阳光，抱着孩子，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