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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记小饭馆二楼的卧室里，空气依旧凝重得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纪生安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语音消息的波形图，指尖悬在播放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他的理智正在和疯狂跳动的情感模块进行着一场惨烈的拉锯战。
声音是对的。语气是对的。连那种小心翼翼的、怕惊扰到他的停顿节奏都是对的。
可是……万一呢？
万一对方用的是顶级ai变声器呢？万一这是灾灭者为了彻底击溃他精神防线而精心策划的第二轮攻击呢？毕竟那个金丝眼镜男人的能力诡谲莫测，连“时间暂停”和“现实编辑”都能做到，伪造一段语音又有什么难的？
他不能再赌了。
上一次赌输了，他失去了她。这一次，他必须拿到百分之百的验证密钥。
纪生安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着按下语音键，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你怎么证明你是她？”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
……
出租屋里，何依看着屏幕上弹出的这条消息，整个人都无语了。
她张了张嘴，想吐槽“你都骂了我八百句脏话了现在才想起来验证身份是不是太晚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他不是故意刁难，他只是……被伤得太深了，深到连“相信”这件事本身，都变成了一种需要反复确认的高风险行为。
看来，只能拿出杀手锏了。
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事情。或者说，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且绝不可能被第三方通过数据窃取或监听获得的事情。
她按住语音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又清晰：“生安，你还记得吗？咱俩刚开始遇到的时候，我是打算给你做采访的，但是你直接拒绝了我，说‘不需要女朋友、精力只够陪家人’，最后还是我死皮赖脸的才勉强留了联系方式。”
发送。
这段记忆，没有录音，没有文字记录，连林晓晓都不知道具体细节。它只存在于他们两个人的脑海里，是独属于他们的、笨拙又真实的起点。
……
温记小饭馆二楼。
纪生安点开语音。
何依的声音流淌出来的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一道电流从头到脚贯穿了。
不是变声器能模拟出来的细节。不是数据能伪造出来的情感。是她说话时特有的、带着点鼻音的软糯，是她提到“不需要女朋友”时那一点点刻意模仿他当时语气的调皮，是她藏在平静表面下的、生怕他不信的焦急与温柔。
是真的。
真的是她。
纪生安激动得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冲出卧室，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梯，一头扎进厨房里。
温阿姨正背对着门口洗碗，肩膀还在微微抽动。温雪陌坐在桌边，手里攥着何依生前送的那只粉色兔子玩偶，眼神空洞地望着桌面。
“妈！姐！”
纪生安的声音劈了叉，带着哭腔和狂喜，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幼兽，“何姐姐还活着！她给我发消息了！是真的！她说了只有我们俩才知道的事！”
温阿姨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进水槽里。
温雪陌猛地抬起头，手里的兔子玩偶被捏得变了形。
两人同时转过头，看着纪生安那张泪流满面却笑得像个傻子的脸，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温阿姨“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过去紧紧抱住他，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身。温雪陌也红了眼眶，冲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声音都在发抖：“你说真的？你没骗我？你不是因为太难过出现幻觉了？”
“真的！姐！你听！你听她的语音！”纪生安手忙脚乱地把手机递过去，指尖还在不停地抖。
温雪陌接过手机，点开语音，听完之后，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泪砸在桌面上。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温阿姨抱着纪生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菩萨保佑”“老天开眼”。温雪陌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日里护弟狂魔的冷静模样，只是眼底的红还没褪干净。
“生安，她现在在哪？安全吗？是不是那个金丝眼镜男人搞的鬼？你有没有问她怎么活过来的？”
纪生安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光顾着激动，忘了问最关键的问题。
他赶紧低头打字：“何姐姐，你在哪？我去找你！”
……
出租屋里。
何依看着纪生安发来的消息，心里暖得一塌糊涂，可随之涌上来的，是一股难以抑制的焦虑。
她想见他。想得快要疯了。
可她现在的状态……半虚半实的数据幽灵，连一杯水都端不起来，更别说拥抱他了。如果他满怀期待地跑过来，却发现她只是一个碰不到的幻影，那他刚刚愈合的心，会不会再次碎裂？
她犹豫了，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打不出一个字。
一旁的金丝眼镜男人像是看穿了她的纠结，懒洋洋地从电脑椅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别担心，我可以短暂地给你弄个实体。”他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我可以给你倒杯水”，“但应该维持不了一个小时，二三十分钟是没什么问题的。超过这个时限，你的数据结构就会开始崩解，到时候别说拥抱了，连站都站不稳。”
何依猛地转过头，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当然是真的。”男人耸了耸肩，“不过提前说好，实体化期间你的体温和触感会和正常人略有差异，大概低个两三度吧。别到时候被他当成女鬼就行。”
何依顾不上吐槽，赶紧给纪生安回消息：“晚上八点，人民公园东门长椅。我只能待半小时，你别迟到。”
发完之后，她深吸一口气，转向男人，语气郑重：“谢谢你。”
男人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不用谢，反正你死了我也得重新找测试样本，麻烦得很。”
何依顿了顿，小声说道：“对不起啊，我之前在心里可是把你骂了个遍。”
“没事儿，我不在意。”男人头也不抬地走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骂我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这一个。再说了，你骂的那些词儿还没006有创意，我都听腻了。”
“……”何依嘴角抽了抽。
你倒是看得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