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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云初沉默了。他的大脑正在疯狂运转，试图从记忆库里搜索关于孟浅郁的“具体信息”，但翻来覆去只有“做饭好吃”“受伤时会帮忙治疗”“说话很温柔”这几条干巴巴的记录。他发现自己对队友的了解，竟然还不如对一把刀的熟悉程度高。

“……抱歉。”他最终只能低下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不太会聊天。”

“看出来了。”黎星眠叹了口气，把奶茶杯放在桌上，双手托腮看着他，“那你平时除了执行任务，都做些什么呀？总不能天天练刀吧？”

“练刀。”宁云初诚实回答。

“……还有呢？”

“擦刀。”

“……再然后呢？”

“磨刀。”

黎星眠：“…………”

她身后的狐尾猛地停住了摇晃，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她盯着宁云初看了足足五秒，然后缓缓伸出手，拿起了旁边另一个抱枕。

“你是不是故意气我的？”她的声音依旧甜软，但尾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危险的颤抖。

“不是。”宁云初连忙摇头，语气急切得像是在辩解，“我真的只会这些。我没有别的爱好。”

他是真的没有。从他觉醒灾异、加入生肖尘阁的那一天起，他的生活就被简化成了“任务”和“练刀”两件事。他没有朋友，没有娱乐，没有属于“人”的欲望与好奇。他的世界是一把刀，而他的存在，就是为了把这把刀磨得更锋利。

直到今天，他因为一个愚蠢的错误，坐在了这个粉紫色头发的少女面前，被迫面对一个他从未接触过的问题：“你是谁？除了刀之外，你还是什么？”

他答不上来。

黎星眠看着他慌乱的样子，手里的抱枕又放了回去。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算了，不为难你了。那我换个问题——你为什么戴面具呀？是因为脸上有伤吗？”

宁云初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这是他最不愿意提及的话题。面具之下藏着的，不仅仅是伤疤，更是他不愿示人的过去与脆弱。他习惯了用面具隔绝世界，也隔绝自己。

可现在，这个刚刚还在骂他“变态”的少女，却用最直接的语气，戳中了他最隐秘的痛处。

“……是。”他低声回答，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哦。”黎星眠应了一声，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现出同情或好奇。她只是拿起桌上的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然后指了指自己的狐尾，“你看，我有尾巴，你有面具。我们都是‘不一样’的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的语气轻松自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没有刻意的安慰，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是一种平等的、属于“同类”的接纳。

宁云初抬起头，看着她身后轻轻摇晃的狐尾，又看了看她嘴里含着的棒棒糖。

“……谢谢。”他低声说。

“谢什么呀。”黎星眠笑了，梨涡浅浅，甜得像颗水果糖，“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那就给我讲讲你们老大的事呗？听说他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还特别厉害？我好奇很久了！”

“……好。”宁云初点头，这一次，他没有再惜字如金。他开始讲述苏夜的故事，讲他如何用心灵之控救下濒死的同伴，讲他如何在任务后偷偷给徐晓兔买棒棒糖，讲他明明身体不好却总是逞强扛下所有压力。他的语速很慢，措辞依旧朴实，但那些干巴巴的字句里，却第一次有了温度，有了属于“人”的情感与牵挂。

帐篷外，树上的顾烈和徐晓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卧槽，宁哥居然会说这么多话？”顾烈瞪大了眼睛，“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闷葫芦吗？”

“不是闷葫芦开窍了，”徐晓兔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是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愿意听他说话的人。”

她放下望远镜，轻声说：“走吧，不用看了。宁哥没事了。”

“啊？不看完了吗？老大说要全程记录的……”

“剩下的内容，不适合被记录。”徐晓兔转身跳下树，动作轻盈得像只真正的兔子，“那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不属于任何任务与情报的夜晚。”

顾烈愣了下，随即也笑了。他收起望远镜，跟着跳下树：“行吧，那咱们回去怎么跟老大汇报？”

“就说——”徐晓兔回头望了一眼那顶散发着温暖光芒的帐篷，语气轻快，“宁哥没玩脱，他只是……找到了自己的尾巴。”

夜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这句话。

远处的帐篷里，彩灯依旧亮着，甜香与低语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只属于“不一样”的人的、微小而珍贵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