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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温记小饭馆的最后一位客人刚刚离开。

温阿姨擦着桌子，温雪陌在厨房里洗碗，水流声哗哗作响，衬得这间小小的饭馆愈发安宁。纪生安站在楼梯口，手里攥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奔赴一场比任何任务都更艰难的战役。

“妈，姐，”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我回房间了……有点事。”

温阿姨抬起头，眼神温柔又了然：“去吧，生安。别太晚。”

温雪陌也停下手里的活，朝他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鼓励的笑意。她们都知道今晚对他意味着什么——不是复仇，不是对峙，而是一场迟到了十几年的、笨拙又珍贵的“重逢”。

纪生安点点头，转身走上二楼，脚步轻得像是在怕惊扰了什么。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出租屋地下室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郁云淮正站在镜子前，手里举着一件浅灰色衬衫和一件深蓝色卫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哎，你说我穿这件衣服合适吧？”他转头看向飘在半空中的何依，语气认真得像是在准备相亲，“灰色显得稳重，蓝色显得亲切，你觉得哪个更能传递‘我是个好哥哥’的信号？”

何依翻了个白眼，数据态的身体在空中转了个圈：“他之前都恨不得一刀劈了你，你觉得他会在乎你穿什么衣服吗？你就算披个麻袋上去，他该劈还是劈。”

“也是……”郁云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不对，这次是和解……也不对，我们本来就不用和解，本来就是一伙的。”

“可是你把我的肉体毁了，把我变成这个数据状态是事实。”何依叠好旁边散落的衣服，语气凉凉地补刀，“说真的，如果这次不是我出面解释，还发了八条六十秒语音轰炸，他估计怎么也不会相信你的话。

“你现在在他心里的形象，大概介于‘杀妻仇人’和‘可疑诈骗犯’之间。”

“那不是没办法吗……”郁云淮叹了口气，把两件衣服都扔到床上，随手抓了件最普通的白色t恤套上，“唉……当哥的可真难啊。”

“你非要当人家的哥哥，怪谁？”何依飘到他头顶，用一种“自作自受”的眼神俯视着他。

“我可没怪谁啊，”郁云淮整理好衣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我高兴着呢。”

他的语气很轻，可眼底那份属于“007”的、压抑了太久的期盼与紧张，却真实得连数据态的何依都能感受到。

她不再吐槽，只是轻轻飘到他身边，小声说道：“别紧张。他不是来审判你的，他只是……想看看你。”

郁云淮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备注为“006”的对话框，手指悬在视频通话按钮上方，停顿了足足五秒。

然后，按了下去。

……

温记小饭馆二楼。

纪生安坐在床边，手机支架稳稳地立在床头柜上。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的呼吸下意识地屏住了。

没有预想中的剑拔弩张，没有意料内的愤怒质问。

接通电话后，两个人什么都没说。

特别的安静。

一个没有解释，一个没有骂脏话。镜头里，郁云淮穿着简单的白t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鼻梁上架着那副熟悉的金丝眼镜，眼神平静又专注地望着屏幕；纪生安则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漆黑的瞳孔里映着对方的身影，表情认真得像是在解一道世纪难题。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人死了呢。

这种沉默持续了整整三十秒，久到何依（以数据态飘在郁云淮身后）都开始怀疑是不是网络卡了。

直到郁云淮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又稳得像是经过了千百次排练：

“生安……你还记得我吗？”

纪生安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地凝视着屏幕里那张脸，像是在用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确认、存档。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坦诚得令人心疼：

“老实说，我记得不清了。我只能记个模糊的影子。”

郁云淮的眼神暗了一瞬，可还没来得及失落，就听见少年继续说道：

“但是你现在暂时不是我的敌人。我不会主动攻击你，这点你可以放心。”

“……”

何依飘在郁云淮身后，忍不住在心里扶额。

有必要搞得这么严肃吗？这对话画风怎么跟两国建交谈判似的？“暂时不是敌人”“不会主动攻击”……你是在跟亲哥说话还是在签署停战协议啊！

可她没敢出声打扰。她知道，对纪生安来说，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接近“信任”的表达方式了。

他不是不想亲近，只是还没学会如何用“弟弟”的身份去对待一个“曾经的仇人”。

屏幕那头，郁云淮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好。我记住了。”

纪生安点了点头，又沉默了几秒，才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听何姐姐说……你是我自认的哥哥？”

“嗯。”郁云淮应了一声，没有纠正“自认”这个说法，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那你会不会这个摩斯密码？”

纪生安说着，将几张纸放到了镜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