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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叔，您这——”

“废话少说，快去接你妹妹。”杨巳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力道不重，但掌心的温度透过湿透的头发传过来，带着一股让人莫名安心的粗糙感，“练了三年刀，今晚要是真碰上什么东西，别给递命刀法丢人。”

宋耀轩重重点了一下头，转身冲进了自己家。

出租屋的门虚掩着，屋里亮着一盏应急灯。夏悦正站在客厅中央，已经把校服换成了运动服和运动鞋，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怀里还抱着一个。她看见宋耀轩推门进来，第一反应不是扑上来哭，而是把怀里的书包往他怀里一塞：“哥，你的东西我帮你收拾好了。换洗衣服、毛巾、牙刷、充电器，还有你床头柜里那个存折——我没偷看余额——以及你枕头底下藏的那包辣条。”

宋耀轩抱着书包愣了一秒。他妹妹在这种紧急情况下，居然还有条不紊地帮他打包了行李，甚至包括了他偷偷藏在枕头底下的辣条。他一时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尴尬。

“你……你什么时候收拾的？”

“杨叔来敲门的时候我就开始收拾了，大概用了三分钟。效率高吧？”夏悦的语气很骄傲，但宋耀轩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嘴唇也抿得紧紧的，只是脸上硬撑着那副“老娘完全不慌”的招牌表情。

“怕不怕？”

“不怕。”夏悦回答得斩钉截铁，然后又补了一句，“怕也没用，怕又不能让灾兽不来了。”

宋耀轩伸手揉乱她的头发，把她往门口推：“走，跟着高源哥哥往避难所走。哥还要去帮其他人，你乖乖跟着队伍，别乱跑，听到了没？”

“哥，你——”

“放心，你哥我练了三年刀，还吃了十三天军队的饭，没那么容易死。”他蹲下来，平视着夏悦的眼睛，用袖子擦了擦她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水痕，“听话。你不是说要月考进年级前三吗？等你考到了，哥请你吃炒米粉，加双份肉。这次我也点一碗。”

夏悦的嘴瘪了一下，但硬生生把哭腔憋了回去。她使劲点了下头，抱着书包跑出门外，跑到一半又回头喊了一句：“宋耀轩！你要是不回来，我就把你藏辣条的事告诉杨叔！”

宋耀轩差点在台阶上绊了一跤。

这个小丫头，威胁人的角度永远这么清奇。

他看着夏悦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集合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巷子深处继续跑。还有几户人家没通知到，他要挨家挨户敲过去。

跑到老城区最深处那排平房的时候，宋耀轩看到杨巳已经站在巷口，正在帮着两个腿脚不便的老人往临时担架上躺。他那只常年搬箱子磨出厚茧的手稳稳地托着老人的腰，动作利索得像在搬一件贵重物品，嘴里还唠唠叨叨地跟老人聊天：“李大妈您别怕，这路我熟，闭着眼都能走。到了避难所我帮您找个好位置，又暖和又安全，比我那破出租屋强多了。”

宋耀轩跑到最后一户人家门口，用力拍门：“有人吗？赶紧出来！紧急疏散！”

门开了，出来的是一对年轻的夫妻，男的怀里抱着一个睡着的小女孩，女的挺着个大肚子，行动艰难。宋耀轩赶紧上前扶住孕妇，把自己的雨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别怕，跟着我走。巷口有车接应。”

年轻丈夫感激地冲他点了点头，护着老婆孩子往巷口走。宋耀轩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用通讯器向指挥部汇报：“城南老城区莲花巷，疏散进度百分之九十，预计三分钟内完成全部居民集合。”

通讯器里传来周教官的声音：“收到。动作快，城南方向也发现了灾兽活动迹象。”

宋耀轩心里咯噔一下。城南方向——那不就是这边吗？

他加快脚步赶到巷口。巷口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近百号人，大部分是老人和小孩，夹杂着几个年轻的男女。有人在哭，有人在发抖，有人抱着猫狗不肯撒手，还有人拎着锅碗瓢盆和各种乱七八糟的生活用品。高源正站在一辆临时调来的社区大巴车前，用扩音器喊着让大家排队上车，不要拥挤。

杨巳把最后一个老人扶上车，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宋耀轩。两人对视了一秒，杨巳忽然咧嘴笑了笑：“你小子，穿这身还真像那么回事。”

“杨叔，你们先走，我留下建立防御工事。”

“防御工事？”杨巳挑了挑眉，“就你们这十几个新兵蛋子，拿什么防？”

宋耀轩拍了拍腰间的短管步枪：“有这个。还有手榴弹、烟雾弹，后方还有炮兵支援。”

杨巳沉默了一下，然后把背上那个长条形的布包取下来，拉开拉链。两把弯刀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刀身被一层薄薄的油纸包着，只露出刀柄上盘绕的龙纹雕刻。他抽出其中一把，刀锋在雨中反射出一道冷厉的白光，仿佛雨水落在刀刃上都会被自动劈开。

“拿着。”

“杨叔，这是你祖传的——”

“祖传的东西不拿来用，难道拿来供着？你练了三年递命刀法，比我爸当年收的任何一个徒弟都扎实。这把刀，今晚归你了。”杨巳把刀塞进宋耀轩手里，动作快得不容拒绝，“另一把我自己留着。虽然只剩一条胳膊能用，但对付一两只低级灾兽还够用。”

宋耀轩握着弯刀，刀柄上还残留着杨巳掌心的温度。他低头看了看刀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雨水从脸颊滑过，在刀面上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像是刀刃本身在流泪。

“去吧，把那些从地下爬出来的玩意儿给我砍回去。”杨巳转身跳上大巴车的踏板，回头冲他挥了挥手，那只粗糙的手在雨幕中晃了晃，“记住——递命刀法，意思是让对手主动把命递上来。不是把你的命递出去。”

大巴车的引擎轰鸣起来，载着一车老小驶向地下避难所的方向。尾灯在雨幕中逐渐变小，最后融入了城市深处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里。

宋耀轩转过身，面对空荡荡的巷口。雨还在下，把他身上的制服浇得透湿，但他的手很稳，握着刀柄的手一点都没抖。

通讯器里传来高源的声音：“耀轩，所有人已经上车转移了，我们现在在巷口建立防线。你那边怎么样？”

“我这边也搞定了，马上过来跟你汇合。”宋耀轩回答完毕，看了一眼通讯器上的时间。从他们抵达老城区到现在，一共用了十一分钟。离周教官给的十五分钟时限还有四分钟的余裕。

但就在他准备迈步的时候，他听到了一种不该出现在深夜雨巷里的声音。

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刮擦声，像是有什么硬物正在水泥地面上慢慢地拖过。声音来自巷子的另一头，被雨幕遮得看不真切，但那个方向绝不应该有任何活物。

宋耀轩的手指无声地扣上了扳机。

在他体内，那股熟悉的暖流忽然猛烈地翻涌了一下，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清晰到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血液里升温，沿着脊椎一路上行，像是某种东西正在用力敲门。

敲门声越来越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