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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快得像一根从暗处射出来的弦。宋耀轩的右眼只捕捉到了一道近乎透明的影子从左侧闪过，然后站在最外侧的两名新兵脖子上同时出现了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线。那道红线飞快地扩大，深红色的血从切口里喷出来，像两条被割断的动脉。两个新兵的身体还维持着端枪的姿势，脑袋却开始向错误的方向倾斜，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支撑的稻草人一样塌了下去。血喷在周教官的背上，喷在高源的脸上，喷在宋耀轩的眼皮上。

宋耀轩的瞳孔骤缩。

高源反应最快。他在那道影子出现的瞬间就抬起了步枪横挡在身前。当的一声脆响，一股巨大的力量砸在枪身上，步枪从中间被劈成了两截。

高源的右手还来不及松开，刀锋已经顺着断裂的枪身滑了下来，从他的右肩外侧切入，斜着切到肘部，整条右臂齐肩而断。断臂带着半截枪身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手指还在微微抽动。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高源惨叫了一声，整个人向后踉跄，但没有倒下。他用左手死死按住右肩的伤口，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周教官的反应比高源还快半拍。他的枪口在影子出现的瞬间就转了过去，但那个东西太快了，来不及瞄准。于是他改用更直接的方式——抬腿就是一脚。这一脚踹在空气中一个看不见的实体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像是踢中了一块裹着皮革的钢板。那道透明的影子被踹得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圈，落在对面居民楼的窗台上，显露了一瞬间的轮廓。

镰锋。它的体型比之前小了一圈，但形态更加诡异。原本已经多出来的四只复眼现在变成了六只，分布在头部的不同角度。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身体两侧各延伸出了一片新的甲壳结构，像是两个尚未完全成形的半透明外壳。刚才攻击高源的镰锋是从侧面来的，而宋耀轩分明看到，在另一侧的黑暗里，还有一道几乎一模一样的轮廓正在缓缓移动。两个。或者更多。

“分身……”周教官的眼睛眯了起来，声音压得很低，“这东西会分身了。”

高源的脸色白得像纸，右肩的断口还在大量失血。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教官，现在怎么办？”

周教官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两侧的黑暗中快速扫过，判断着敌人的数量和分布。他只有一只手，一把短管电磁手枪，枪里还剩五发子弹。高源断了一条胳膊，步枪没了。两个新兵牺牲了。宋耀轩重伤，站都站不稳。而对面至少有两个拥有隐身能力的镰锋分身，其中一个还在暗处酝酿着下一次攻击。

“高源。”周教官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训练场上喊口令。

“到。”

“你现在带着这小子，从后面走。西侧有我们的人正在推进，你往西跑，看到穿黑色制服的就喊暗号‘薪柴’，他们会接应你。”

“那教官你呢？”

“我断后，你们先撤，我马上就到。”

“不行。”高源的声音比他更硬，“那只镰锋的攻击力和速度明显不正常，教官你一个人应付不了。而且我架着他也跑不了多远，跑不快。不如我们两个一起把这东西解决了，再一块带他走。”

周教官盯着他看了两秒。雨落在两个人的头盔上，发出密集的啪嗒声。远处有枪声在持续，一梭接一梭，像是有人在大声地、拼命地拒绝死亡。

“操。”周教官终于骂了一句，嘴角却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你小子不去当律师真是可惜了你这张嘴。”

“我家里人也这么说。”高源用左手扯下自己的腰带，用牙咬着一端，在断臂的根部缠了两圈，用力收紧。血止住了一些，但他的脸比刚才更白了。他额头上的冷汗和雨水混在一起，从鼻尖滴下来。

“行。那就一起打。”周教官把宋耀轩轻轻放下来，让他靠着墙根坐好，然后把那把短管电磁手枪的弹匣退出来看了一眼，又推回去。还剩四发。他抬头看向前方那片漆黑的雨幕。

“两人交替掩护，别站在同一条线上。这东西隐身以后主要靠声音和热感应来锁定位置。你少了一条胳膊，出血的热量会吸引它。所以……”他从腰带上解下一块止血凝胶拍在高源的伤口上，那玩意儿一接触血液就迅速膨胀凝固，把断口封了个严实，“把血味盖住。跑起来的时候别太用力，重心压左。”

“明白。”

两人一前一后，迈入了雨幕。

走了不到十步，周教官忽然停住了。

“高源。”

“嗯。”

“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高源侧耳听了一秒，脸色变了：“刀砍声。”

在雨声和远处的枪炮声之间，有一种极其细微、极其密集的金属撞击声，从巷子深处传过来。像是两把刀在高速对砍，碰撞的频率快得几乎连成了一片。那个声音来自院落的方向，来自杨巳所在的战场。

宋耀轩靠在墙根上，半昏半醒之间也听到了那个声音。他的意识像被泡在浑水里，一会浮上来一会沉下去。

……

杨巳。

院落的领域里，杨巳吐了一口血沫。

他刚才又吞下的一个珠子，那颗珠子，是递命刀法传人代代相传的秘药，叫“续命丹”。这东西是杨家祖上传下来的方子，用十几种野生药草配着某种矿粉搓成的。主要效果只有一个——把人的身体在极短时间内推到极限，代价是之后会瘫上十天半个月，浑身肌肉像被人从骨头上剥下来一样痛。但此刻杨巳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的速度、反应、视力、听觉都达到了一个他从未触及的层次。空气在他周围扭曲，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下一刻，院落的某个角落响起了一声尖锐的爆鸣。那是刀锋斩开领域壁垒的声音。杨巳再次出现时，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节断肢。镰锋的断肢。左前肢，从关节处整齐切断，绿色的体液正在从断口往外喷。

“找到你了。”杨巳的声音很轻。

镰锋的真身被迫从领域中显形。它四只复眼疯狂地转动着，剩余的肢体在雨中抽搐。它想再隐身，但杨巳不再给它机会。双刀交叉劈出，刀光在雨幕中划出两道交错的银线，像是有人用月光在空中写了一个巨大的“×”。镰锋的身体被这两刀切成了四块，绿色的体液和碎裂的甲壳四散飞溅。那些碎片落在地上，还在抽搐、还在蠕动，但再也拼不回一个完整的整体了。

杨巳站在四分五裂的残骸中间，双刀拄地，大口喘息。他浑身上下全是伤口，旧的还没结痂，新的又叠上去，整件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连雨衣的残片都变成了暗红色。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手指在微微发麻，续命丹的药效正在从峰值往下掉。

他看了看周围。领域已经碎了，雨重新落了下来，浇在他滚烫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阵白雾。

他抬起头，看向巷口的方向。那边有枪声，有脚步声，还有人在喊。是周教官的声音，他在喊杨巳的名字。

杨巳张了张嘴，想回答。嗓子眼里只冒出来一个沙哑的气音。他撑着刀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膝盖一软，整个人跪了下去。他咬着牙，用刀撑着地面又站起来。然后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脚底下空了。地面在裂开，裂缝从他脚下向四周蔓延，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地底深处搅动土层。缝隙越来越宽，雨水灌进去发出空洞的回响。杨巳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缝，又抬头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

他笑了一下。

“行吧。”

脚下的地面彻底塌了。杨巳的身影消失在那个忽然出现的地洞里，只剩下两把弯刀交叉着插在裂缝边缘的泥土里，刀柄上的龙纹在雨中亮了一下，然后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