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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沉沦在无边的黑暗与剧痛中,如同溺水之人,不断下坠。剑尘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撕裂,身体更像是被碾碎后重新拼凑,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都在哀嚎。极致的冰寒侵蚀着他的丹田,那是碧水金睛兽残留的水系妖力,正不断破坏着他的生机。
然而,就在这濒死的边缘,丹田深处,那枚沉寂的剑神烙印,却缓缓亮起了微光。那光芒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古老、苍茫、不屈的意志。烙印如同一个饥渴的旋涡,开始自发地、缓慢地牵引着周围天地间稀薄的灵气,更确切地说,是牵引着一种更加玄奥、难以言喻的、游离在天地间的微弱“金性”气息。
这些气息透过他身下被鲜血浸染的沙石,丝丝缕缕地渗入他残破的躯体。它们所过之处,肆虐的冰寒妖力如同冰雪遇暖阳,虽然缓慢,却实实在在地被消融、驱散。断裂的骨骼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开始自动对合;破损的经脉和脏腑,也被这股温暖而坚韧的力量缓缓滋养、修复。
这过程极其缓慢,且伴随着难以想象的麻痒和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在血肉骨髓中穿行。但剑尘的意识,却在这痛苦中,一点一点地从黑暗的深渊中被拉回。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漫长的一个时辰。剑尘沉重的眼皮颤抖了一下,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映入眼帘的,是灰蒙蒙的天空,和耳边永不停歇的海浪声。剧痛依旧清晰,但至少,他恢复了意识,身体也有了一丝微弱的气力。
他试图动弹手指,却发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异常艰难。内视己身,丹田内灵力近乎枯竭,经脉多处受损淤塞,肉身更是惨不忍睹。若非剑神烙印自发护主,牵引那奇异的“金性”气息疗伤,他此刻恐怕早已生机断绝。
“清影……”他喉咙干涩,几乎发不出声音,脑海中最后一个画面,是苏清影含泪回望,灵舟化作青光冲向大海。还有那紧追不舍的、恐怖的蓝色巨影。
她们怎么样了?逃掉了吗?还是……
一股强烈的不安和焦灼,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他挣扎着,用刚刚恢复的些许力量,试图撑起身体。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牙坚持,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坐了起来。
就在他勉强坐起,试图运转那微乎其微的灵力探查四周时,眉心处的剑神烙印,毫无征兆地、猛然传来一阵滚烫的悸动!
这悸动并非源自烙印自身,而像是一种遥远而清晰的共鸣,一种源自血脉、源自神魂深处的、对某种危机的急切感应。冥冥中,他仿佛“看到”了——在距离此地不知多远的、一片布满黑色礁石和诡异漩涡的海域上空,一艘伤痕累累的灵舟正狼狈地穿梭闪避,后方,那道熟悉的蓝色巨影紧追不舍,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束,正撕裂空气,带着毁灭的气息,射向灵舟尾部!
是苏清影!是碧水金睛兽的金睛神光!她们还没摆脱危险,而且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不——!”剑尘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焦灼、愤怒、担忧,还有一股强烈到极点的、想要守护的意念,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这意念是如此强烈,甚至冲淡了肉身的剧痛,压过了神魂的虚弱。
“我不能倒在这里!不能!”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仿佛从他灵魂最深处迸发出来。他猛地咬破早已干裂的嘴唇,剧痛让他精神一振。双手颤抖着,握住了斜插在身旁沙地中、已然光华尽失、剑身甚至出现细微裂痕的守拙剑。
剑入手,冰凉。但剑尘的心,却燃起了一团火。
守护之念,绝境之志,与他体内那被剑神烙印牵引而来的、尚未完全吸收的奇异“金性”气息,以及他自身残存的所有灵力、气血、乃至生命力,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嗡——
守拙剑发出一声低沉却坚定的嗡鸣,剑身上那些细微的裂痕中,竟隐隐透出一丝暗金色的光芒。不是它自身的力量,而是剑尘此刻意志与体内那股特殊气息的灌注。
“必须……赶到!”剑尘不知道那共鸣感应到的景象距离此地多远,也不知道自己这副残躯能支撑多久。但他只知道,他必须去!现在!立刻!
他强提一口气,不顾经脉撕裂的痛楚,强行运转起《锻铁剑法》中最粗浅,却也最耗气血的“燃血遁法”——这并非什么高深遁术,而是以燃烧精血为代价,短时间内爆发出超越极限的速度,通常是低阶修士用来逃命的拼命法门。
“噗!”一口暗红色的、夹杂着内脏碎片的精血喷在守拙剑上。剑身光芒一盛,暗金色流转。剑尘握住剑柄,以剑为杖,猛地撑地,整个人借力踉跄站起,然后,将剑尖斜指前方海面,体内刚刚聚起的一丝微弱灵力,混合着燃烧精血带来的暴烈力量,尽数灌注双腿。
“走!”
他低吼一声,身影化作一道扭曲的、并不迅捷甚至有些踉跄的血色流光,沿着海岸线,向着感应中危机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每踏出一步,脚下沙石炸裂,他口中就溢出一缕鲜血,脸色惨白如纸。但他不管不顾,眼中只有那个方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海风在耳边呼啸,带着咸腥和淡淡的血腥味。他不知道自己飞驰了多远,几十里?上百里?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漫长。身体的剧痛和燃烧精血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的意识,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念在支撑。
终于,在视线尽头,一片黑漆漆的、怪石嶙峋的海域轮廓出现。同时,他也清晰地“看到”了那共鸣感应中的场景,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紧迫!
灵舟尾部几乎被那道金色光束贯穿,冒着黑烟,在空中摇摇欲坠。苏清影半跪在甲板上,气息微弱。而碧水金睛兽正张开血盆大口,带着狞笑,扑向那几乎失去动力的灵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