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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拔营的动作远比剑尘预想中更快。天还没亮，连绵数十里的营帐已经拆除大半，各宗弟子在晨雾中排成朝向幽冥山脉外围的队列，依次后撤。

三十里的距离，对修士大军而言不过小半个时辰的路程。选定扎营的位置是一片开阔的丘陵地，地势比幽冥山脉外围高出数十丈，视野开阔，既不会被山脉中的毒瘴波及，又能居高临下监视幽冥山脉的动静。陆玄机亲自勘察了营地周边的地势，布下三层防御阵法，又将天剑宗的斥候散出百里之外，确保幽冥宫不会趁着联军后撤时突袭。

等一切安顿完毕，日头已经偏西。剑尘这才得以独处。

中帐内光线幽暗，剑尘盘坐在蒲团上，将体内的灵力缓缓运转了一个大周天。他闭上眼睛，能清晰地感知到经脉中几处郁结的气血尚未化开，左肋那道剑伤虽然已经结痂，但内里的经脉仍在一阵阵抽痛。

这一战，他受的伤比看起来要重得多。

他运功至深夜，将体内的瘀血逼出大半，面色才勉强恢复了一丝血色。他将两块玉佩并排放在案上——一块是灰先生此前在山谷中赠予他的，另一块是今日信使送来的。两块玉佩一模一样的材质，一模一样的残损边角，并列在一起时，玉佩内部的纹路竟然隐隐拼接成一幅更大的图形。

他凝神看去，那幅图形像是一张剖视图，一层一层向下延伸。最上方是幽冥山脉的山脊线，下方则是一条蜿蜒向下的通道，如同巨树的根系扎入大地深处。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圆形的空间，空间中央有一团混沌的光晕，看不清具体结构。

剑尘的手指轻轻点在那团光晕上，灵力顺着纹路探入。刹那间，他的识海中仿佛展开了一幅全新的画面——那是一个位于地底极深处的巨大空洞，穹顶如天，中央悬浮着一座石台。石台上没有任何剑，没有任何符文，只有一枚漆黑的珠子，拳头大小，静静地悬浮在石台正上方，缓慢旋转。珠子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是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纹中透出。

剑尘猛然睁眼。

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那枚漆黑珠子的模样，与他在地底洞窟中见到的封印裂隙之间的感应极其相似——那是封印核心的投影。灰先生说得没错，封印真正的中枢不在幽冥山脉的那道裂隙处，而在更深的地底，在那枚珠子所在的地方。

他收起玉佩，走到帐外。夜风清冷，头顶的星空格外璀璨，但剑尘的目光并没有看向星空，而是投向脚下这片丘陵的地面。灰先生说“封印的真正核心在你们脚下”——他们的脚下，这片丘陵之下，难道就是那枚珠子所在的位置？

他没有声张，蹲下身，将手掌贴在地面上。灵力缓缓渗入泥土，穿过数丈厚的土层，触及到一层暗灰色的岩石。岩石坚硬异常，以他的灵力探入后也没有任何松动或异样，像是一层天然的隔层，将所有灵识都阻挡在外面。

剑尘没有强行破开岩层，只是将这层岩石的位置和厚度记在了心里。他站起身走回帐中，已经有一个人等在那里了。

风岐周坐在帐角的矮凳上，面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但仍然显得憔悴。他的法力被幽冥宫封禁了太久，虽然已经恢复了一些，距离完全复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看到剑尘进来，缓缓站起身，微微颔首：“盟主。”

“前辈不必多礼。”剑尘在案前坐下，将两块玉佩推到他面前，“前辈可认得这个？”

风岐周的目光落在玉佩上。他沉默了片刻，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玉佩的边缘。那动作带着一种异样的熟稔，仿佛在触摸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这是风家历代传下的‘地脉钥’。”风岐周的声音低沉，“风家除了守剑，还负责保管地脉图的钥匙。传说封印核心的位置，被上古大能藏在一座名为‘镇央’的地底迷宫中，只有集齐七枚地脉钥才能打开通往镇央的通路。但这枚玉钥在三十年前我镇守沧澜泽辅阵时，便已被人盗走了。”

“盗走？”剑尘眉头微皱，“被谁盗走的？”

风岐周摇了摇头：“老朽不知。那夜沧澜泽突降大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等雾散去时，镇守辅阵的两名弟子已经倒在地上，玉钥也不翼而飞。老朽追赶不及，只在岸边捡到一片灰色的衣角。”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后来我辗转追查多年，才知道那片灰衣与幽冥宫有关。”

剑尘沉默片刻：“前辈可知道，这枚地脉钥今日是被何人送来的？”

风岐周摇头。

“一个自称灰先生传信使的人。”剑尘道，“他将玉佩送到我手中，并带了一句话——封印的真正核心不在幽冥山脉，而在我们脚下。这句话，前辈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