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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宰的眼皮缓缓阖了一下，又睁开。两道暗灰色的目光在剑尘身上停留了数息，似乎在重新审视这个已经油尽灯枯的对手。通道核心的那团灰色光团微微闪了闪，像是在回应主宰的感知。片刻后，主宰低沉的笑声在东海上方回荡开来。

“你猜到了。”主宰的声音不大，却让整片海域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不错，我族的吞噬核心确实设在封印中枢之上，以此断此界的灵气来源。可就算你知道了，又能如何？以你现在这副残躯，连靠近通道都做不到。”

剑尘握着守苍剑，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释然，像是某个困扰许久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他抬起头，看向天际尽头那片还在汇聚的金色光辉，又望向礁石上苏清影模糊的面容，望向方无咎怀中那个已经哭不出声的孩子。他的目光最后落回手中的守苍剑上——那些卷口和灰暗在这一刻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句赴死之言。守苍剑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剑身轻轻发出一声微弱的嗡鸣，像是风穿过枯木缝隙的声音。那声嗡鸣极轻，却让主宰那对暗灰色的巨眼微微眯了一下。

“哦？”主宰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打算如何？”

剑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缓缓转身，没有面向主宰，没有面向洞口，而是面向身后那片战场。那些浴血奋战的五域修士们，那些被噬灵兽潮撕咬得几乎溃散的阵线，那些跪在血水中为同伴疗伤的医修，那些已经倒下再也站不起来的人。他看了很久，久到连方无咎都有些忍不住想出声喊他。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战场：“诸位。”

战场上的厮杀声在这一刻微微顿了顿。无数道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那道站在碎浪中满身血污的身影，他握着那柄已经黯淡无光的旧剑，站在东海战场最中央的位置。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穿透了妖兽的嘶吼与飞剑的嗡鸣：“域外之敌不可退，大陆存亡在此一战。我剑尘今日若不能毁其通道核心，便以身殉道。还请各位……”

他顿了顿。

“替我看好这片海，别让它们踏过半步。”

方无咎张了张嘴，那句“你要做什么”卡在喉咙里，怎么也问不出口。他怀中的剑心忽然挣动起来，小孩猛地从方无咎怀里探出半个身子，朝剑尘的方向伸出一只手，哑着嗓子喊了一声：“爹——”

剑尘没有回头。他望着海中那片残破的倒影，里面映着一个满脸血污、几乎不成人形的自己，像一具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枯骨。他伸手触了触守苍剑那卷了的剑锋，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那柄剑听：“老伙计，最后一趟了。”

守苍剑轻轻一颤，仿佛应了一声。

他转身，朝洞口走去。本源燃尽，灵力几乎归零，肉身残破不堪，那柄剑的剑锋已卷。他就这样走向那尊屹立在洞口的主宰，走向通道核心那团不断旋动的灰色光团，走向一条所有观者都看得一清二楚的死路。但他的脚步没有停顿，甚至越走越稳。

主宰站在洞口，望着那道渺小的身影一步一步走近，没有急着出手。它那对暗灰色的巨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疑惑——它活过远古与这片大陆的两次入侵战争，见过无数修士在它面前战栗、崩溃、绝望，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分明已经走到生命尽头的人，还能用这种步伐向它走来。仿佛他手中那柄已卷的剑锋，真的还能切开什么。

“你走近了，也不过是再死一次。”主宰说。

剑尘握紧守苍剑，没有停下脚步。他的目光越过主宰那庞大的身躯，落在通道深处的灰色光团上。那一团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旋动的东西，正在一收一缩地跳动着，如同通道的心脏。

他轻声回答：“那就死得更有价值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