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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落下的瞬间，东海的天变了。

不是乌云翻滚的天变，而是一股自天穹深处垂落的、极其古老肃穆的意志，像一道无形的帷幕从高空覆盖下来。整片海域在那一瞬变得安静异常，连浪花翻涌的声音都仿佛被什么东西抚平了。所有修士都感到一股透体的凉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不同于恐惧的寒冷，而是一种被宏大之物注视时不由自主的肃然。

主宰的瞳孔急剧收缩。它那庞大的身躯微微后退了半步，第一次在这个即将油尽灯枯的对手面前做出了防御性的动作。它的暗灰色巨眼紧盯着剑尘眉心那道金色裂缝，声音低沉而凝重：“剑主的血脉……竟真的留存至今。”

剑尘没有回答。他跪在浅水中，感受着那缕剑主意志涌入体内的感觉。那道意志不像灵力那样充盈他的经脉，也不像本源那样燃烧他的丹田，而像是亿万年前某位剑者留下的一枚烙印，沉默地、坚定地，烙在他的骨血之中。他的眉心那道裂缝微微张开，从中渗出一缕缕金色的光芒，沿着他的额头、面颊、脖颈、胸膛蔓延而下，如同某种古老的花纹重新在他破碎的身体上浮现。

他的血肉开始愈合。

左肩塌陷的骨骼发出细碎的响动，自行归位；右肩骨裂的缝隙一寸一寸合拢；大腿上那个碗口大的焦黑窟窿被新生的肌肉填补；断裂的经脉重新接续。那些伤口愈合的速度快得惊人，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烈度——每一次愈合，他身上的金色纹路便深一分，他的皮肤便龟裂出一片新的细纹。那些裂纹细如蛛丝，从他眉心向外辐射，爬满了他整张脸、整条脖颈、整个上身，像一件被强行修复的瓷器，表面看起来完整，内里却已经布满了即将碎裂的纹路。

他站起来时，身体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咔咔声。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重新能够攥紧的拳头，指尖微微一颤，随即握实。他抬起头，望向主宰那庞大的身躯，目光中的金光如同一柄刚刚出鞘的剑锋。

“后人的血脉，未负先人。”他说。

下一瞬，他动了。没有剑，他便以手为剑，五指并拢，金色的剑气自指间暴涨而出，凝成一柄三尺长短的金色光剑。那柄光剑通体没有剑纹，没有剑格，只有一道纯粹得近乎透明的剑锋，上面流淌着一种不属于此世的古老气息。他一步踏碎海面，身形化作一道金线，朝主宰的咽喉刺去。

主宰的反应极快，庞大的身躯在那一刻展现出与体积完全不符的敏捷。它抬起左臂格挡，金色光剑刺在其前臂的鳞甲上，发出金铁交鸣的锐响。剑锋刺入鳞甲两寸，便被硬生生卡住。主宰的左臂猛然一震，一股灰白色的冲击波沿剑锋传导过去，将剑尘震得倒飞数丈。但剑尘在空中旋身卸力，双脚落在水面上时没有半分踉跄，脚尖一点便再度扑上。这一次他没有刺咽喉，而是从主宰左臂下穿过，金色光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弧线，切向主宰的腋下肋间。

主宰侧身避开要害，但那道剑光仍在它肋部留下一道长长的焦灼伤痕。伤口处的鳞甲崩裂，渗出少许灰色的液体。主宰低头看了一眼那道伤痕，暗灰色的巨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是多少年未曾有过的痛感。它没有再给剑尘近身的机会，双掌齐出，两团灰色的漩涡在掌中凝成，朝剑尘轰出。

剑尘没有闪避。金色光剑竖于身前，如同一道薄薄的屏障，硬接那两团漩涡。轰然巨响中，金色光剑表面裂纹密布，剑尘整个人被推得向后滑出数十丈，脚下在海水里犁出两道长长的浪沟。他稳住身形时，光剑已经碎裂了三分之一，他的右手虎口崩开，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但他的眉心的金色裂纹反而张大了几分，一缕更浓烈的剑意从中涌出，重新填补了碎裂的剑身。

主宰没有再给他喘息的时间。它一步跨出，巨掌横扫千军一般朝剑尘拍落。剑尘身形骤然拔高，从巨掌上方越过，金色光剑凌空劈向它的头顶。主宰抬头，巨掌变拍为抓，五指如笼，朝剑尘兜头罩下。剑尘在千钧一发之际收剑变式，身体在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折，从五指的缝隙中穿过，贴着主宰的手臂滑落，金光一闪，在它的肘窝处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主宰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第一次被这个残破的人类伤出了明显的怒意。它猛然甩臂，剑尘被那股巨力抛飞出去，砸穿了两道水墙才止住退势。他跪在浅水中，大口喘息着，全身上下那些愈合不久的伤口在剧烈的战斗中被重新撕裂，鲜血顺着金色的裂纹涌出来，将他的身体染成一片暗红。更可怕的是，他眉心的那道金色裂纹开始向两边蔓延，沿着他的额骨裂开，露出底下那层越来越薄的皮肤。每一次他催动那道剑主意志，他的肉身就像一件被烈火反复煅烧的陶器，内里的裂纹便多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