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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说着，庞大的身躯猛然朝洞口撞去。它要赶在那柄剑完全蜕变之前毁掉阵基。主宰的巨大身躯如同一座灰白色的山岳，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轰然碾压而过，挡在通道前的金色阵纹在这股蛮力下剧烈扭曲、一块块崩碎。它一爪撕碎了数层光幕，爪尖距离那柄巨剑已经不到百丈。

就在它即将触到剑光的一瞬，战场外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拦它！”

那是厉锋的声音。一柄通体漆黑的战枪从远方破空而至，裹挟着凛冽的枪意，凌空刺向主宰的后颈。主宰微微偏头，枪尖擦着它的鳞甲划出一道火星，没有造成实质伤害，但争取到了一瞬间。随后，无数道剑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东海剑盟残存的剑修们同时御剑，数以千计的金色、白色、青色的剑光如骤雨般射向主宰的背部。那些剑光打在它的鳞甲上，如雨打顽石，叮叮当当地弹开，没有一道能破开防御。但它们仍然在继续射来，密集到让主宰不得不停步抬手遮挡双目。它发出一声恼怒的低吼，巨掌横扫，数百道剑光被扫得凌空粉碎，持剑的修士们口喷鲜血倒飞出去。但更多的修士从更远处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朝那尊不可战胜的存在扑去。

主宰暴怒之下，一把抓住几名东海剑修捏碎，正要转身彻底碾碎这些蝼蚁，却不得不猛然回头。因为那柄巨剑的蜕变已经到了最后一刻。金色纹路已经布满剑身，剑尖绽放出柔和却肃穆的光华，如同一轮旭日自通道深处升起。那道光华并不灼热，却让主宰的鳞甲表面泛起丝丝裂纹。它感到了一种来自本源层面的克制，那是它的族群在这片位面中唯一真正畏惧的东西。

主宰的暗灰色巨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它似乎在想两件事，一件是杀掉眼前所有阻拦它的修士，另一件是保住那座正在崩塌的吞噬核心。它的目光在两者之间跳动了几息，最终落在了那柄巨剑上。它猛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舍弃了所有战场上的修士，朝通道深处全力冲去，直扑那柄仍在蜕变中的巨剑。

厉锋一咬牙，提着断枪便要追身而上。方无咎一把拽住他：“别去。”

厉锋猛然回头，眼眶通红：“他还在里面！”

方无咎没有松手，声音沙哑：“他把自己交给了那柄剑。你现在进去，只会让他那一剑白费。”

厉锋身体僵住了。他握着半截断枪，望着洞口那道越来越亮的光柱，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最终他没有松开拳头，也没有追进去。他站在齐膝的海水中，眼睁睁看着那尊主宰的巨大身影消失在洞口的光芒深处。

然后，所有人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人的声音，却又不像人的声音——像剑在说话，像万剑齐鸣中一道被凝固下来的意志。那道声音从光柱中传出，平静得像是在与故人作最后的告别：“这一剑，我练了一辈子。”

那道声音落下之后，整片东海彻底安静了。洞口的金色光柱开始向内收缩，亿万道剑气如百川归海般凝聚成一道细长的金线，那柄巨剑蜕尽层层光华，最终化作一柄样式古朴的四尺长剑。剑身通体澄澈，无一丝杂质，仿佛由天地初开的晨曦凝成。而剑格的形状，赫然是守苍剑的旧样。

战场上，方无咎怀中的剑心忽然不哭了。小孩怔怔地望着那柄悬于通道中的长剑，像认出了某个熟悉的人。他伸出一只手，隔着漫天金色的寓意法阵，轻轻说了一声：“爹……”

剑身微微一颤。那柄剑仿佛听见了那声呼唤，剑尖轻轻点了两下，像在回应该他。随即剑身倒转，剑柄朝后，剑尖朝前，如同一位剑客摆出了毕生最后一式起手。整条通道猛然收紧，亿万阵纹同时亮到极致，剑尖所指之处，正是主宰那张惊怒交加的脸。

天地之间，只剩下那一柄悬停的剑，和它将劈裂一切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