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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叔的魂灯……灭了！”

这一声喊惊动了整座天玄宗。短短半炷香之内，魂灯房外便聚满了人，有常年闭关的长老，有战后护送弟子回山的执事，有重伤初愈的外门弟子。所有人都站在门外，没有人敢跨进那道门槛。他们看着那盏熄了的魂灯，像看着一座坟。没有人说话，只有山风穿过回廊，吹得檐角铜铃发出断续的声响。

直到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女子拨开人群走进来，直接走到那盏魂灯前，伸手将它取了下来。所有人都认得她——云岚真人，天玄宗辈分最高的长老，苏清影的授业恩师。她捧着那盏灯，指腹缓缓擦过灯壁上刻着的名字，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让人心碎的事。

“魂灯灭，人已死。”

她将灯放回原处，转过身看着满院的人，那双历经数百年的眼睛里，有某种极淡的光芒正在缓慢地凝聚。“但剑意未散。穹顶上那道封印还在，东海上那片剑痕还在，我们所有人的伤口里，都还留着那场光雨的暖意。”她停了一会儿，声音落下时像一柄剑插进岩石里，“魂灯示人身死。剑意知其心未亡。都愣着做什么？各归各位。天玄宗还活着，这座山还活着，他守的东西，我们不能替他丢了。”

院中修士依次散去。云岚真人独自站在魂灯房里，望着那盏熄灭的灯。她闭上眼，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许多年前一个少年捧着木剑在山门前站了三天的模样。她低低地说了一句谁也听不见的话：“你把这条命舍了……值吗？”

她没有期待任何声音回答。但在她的感知之外，数万里外的东海荒岛上，那粒深藏在礁石缝隙间的金色微光，在那一刻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光芒跳动了一下，又缓缓沉寂下去。它像一粒被埋进深土的种子，在黑暗中安静地等待着某个它自己也不知道何时会到来的春天。

方无咎是在收到天玄宗传讯后，才知道魂灯熄灭的消息。他将那张传讯符看了很久，然后叠好，收入怀中。当天傍晚，他找到正在海边磨枪的厉锋，两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先开口。海风把身后渔民家升起的炊烟吹散。厉锋把枪尖从磨石上抬起，迎着夕光看了看那道锋刃，忽然说：“清影还不知道，对不对？”

方无咎点了点头。“她重伤未醒，我一直没敢让人传讯过去。云岚真人那边应该也压着消息。”

厉锋沉默了很久。“能压多久？”

“不知道。”方无咎望向天边那片正在暗下来的天空，“但她总要知道的。那座山还在，孩子还在，路还长着。日子总得继续过下去。”

厉锋没有再说话。他把枪尖重新放到磨石上，推了一下，两下，三下。声音很轻，却一直响到天黑才停。

而东海尽头，那座无名荒岛的礁石缝隙间，那道微弱的金色光芒，正随着潮汐的涨落一明一暗地轻轻跳动着，像一颗缓慢的心跳，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