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次日天色未亮，皇城西市那片最污浊的角落——狗尾巷，便已在熹微的晨光中散发出它独有的、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凌清浅已然换下那身不染尘埃的鱼胶长裙，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打了数个补丁的粗布麻衣，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斗笠，厚重的麻布帘子垂下，将她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唯有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眼眸，在帘后偶尔闪过，锐利得仿佛能刺破这世间一切污秽与伪装。

她身后的阿芽也扮作了寻常贫家女孩，只是小脸紧绷，看着脚下横流的黑色污水和巷角堆积如山的垃圾，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这里与鸟语花香的药王谷，简直是两个世界。

“师父，这里的人……眼神都好吓人。”阿芽小声地贴着凌清浅的耳朵说道，她能感觉到无数道或麻木、或贪婪、或警惕的目光，像黏腻的虫子一样从她们身上爬过。

“别怕，他们只是在看我们是不是猎物。”凌清浅的声音平静无波，“在这种地方，软弱就是原罪。”

她脚步不停，凭借着陈伯给的模糊记忆，径直走向巷子最深处一个由破烂草席和几根烂木头搭成的棚子。

棚子下，一个女人蜷缩着，身上盖着一张分不清颜色的破布，头发如一团枯草，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散发着一股久病的酸腐气。

这便是哑姑。

当凌清浅二人走近时，那女人警惕地抬起头，露出一双异常锐利的眼睛。

她像一只受惊的野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声，一手已经摸向了身旁一块尖锐的石头。

凌清浅没有说话，只是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她缓缓抬手，撩开斗笠的帘子一角，并未露出容颜，而是解下了腰间系着的一枚小巧的青玉铃铛。

那铃铛早已褪去了原有的光泽，玉质也显得有些灰暗，却依然能看出其精致的雕工。

随着她的动作，铃铛发出“叮铃”一声清脆至极的响动。

这声音仿佛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哑姑的身上！

她整个人剧烈地一震，那双眼睛死死地盯住那枚铃铛，怀疑和恐惧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备。

紧接着，那眼神化作了滔天的悔恨与痛苦。

扑通！

哑姑竟直挺挺地跪了下来，朝着凌清浅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她身下的破碗被撞翻，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用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从身后的垃圾堆里扒拉出一块稍微平整些的破木板，又捡起一根熄灭的炭条，疯了似的在上面疾书起来。

她的动作极快，力道极大，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气都倾注其中。

片刻后，她将木板举起。

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却力透板背的字：“夫人死前夜，柳氏命我熬‘安神汤’，汤底藏香粉！”

阿芽倒吸一口凉气，这就是证据！

凌清浅的眼神却依旧平静，那封血书早已将她的悲恸与愤怒焚烧殆尽，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理智。

她缓缓蹲下身，与哑姑平视。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块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梨香的蜜饯。

“这是母亲生前最爱喂我的‘雪梨膏糖’。”凌清浅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哑姑耳中，“她说，吃了它，心就不会那么苦了。”

看到那块糖的瞬间，哑姑眼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

那熟悉的香气，那熟悉的形状，瞬间将她拉回了多年前那个温暖的午后，夫人抱着小姐，笑着将一块同样的糖喂到她嘴里，说：“哑姑也尝尝，我们阿浅最喜欢的。”

“呜……呜呜……”

压抑了多年的悲鸣从她喉咙深处挤出，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砸在肮脏的地面上。

她伸出那只鸡爪般的手，却不敢去碰那块糖，只是徒劳地在半空中颤抖着。

凌清浅将糖轻轻放在木板上，哑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擦干眼泪，再次抓起炭条，以一种决绝的姿态，飞快地画出了一连串的符号与图形。

那赫然是一张配方！

九阴藤、腐心兰、千年寒髓……一个个阴毒至极的名字，看得阿芽心惊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