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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那双没有焦距、却透着野兽般执拗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疼又涨。

他没有挣脱，反而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用自己的手掌，将她的五指紧紧嵌入自己的指缝，十指相扣。

掌心的伤口被他温热的皮肤贴着，传来一阵刺痛。

“我不走。”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除非你松手。”

就在这时，一个空灵的声音在他们头顶响起，像是风吹过树叶。

“主人。”

凌清浅抬头，看见那棵巨树的树干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人影。

“主人的记忆虽被封锁，但药神血脉的本能未断。”那个名为青梧的树灵垂下眼眸，枝叶轻轻拂过凌清浅的眉心，带来一丝凉意，“心火虽隐，尚有一缕，藏于木臂深处。”

随着它话音落下，凌清浅那只青玉手臂上的金色纹路，忽然微微闪烁了一下。

不远处，一株在刚才的战斗中被彻底烧成焦炭的幻音兰，那枯黑的根部，竟颤巍巍地、重新抽出了一点比米粒还小的嫩绿新芽。

她仍能感知到植物的情绪。

“呜……呜呜……”

一阵微弱的、像小猫似的哀鸣从远处的废墟石堆里传来，打断了这片刻的死寂。

凌清浅几乎是本能地循声望去。

她踉跄着站起身，夜玄寂也立刻跟着起身，却因为牵动伤口，闷哼了一声。

凌清浅抓着他的手下意识紧了紧，却没有回头。

拨开一块碎石，她看到一只还没巴掌大的小兽蜷缩在石缝里，瑟瑟发抖。

那是之前被她救下的苍猊幼崽，此刻，一缕极淡的黑色雾气正像虫子一样，试图钻进它的耳朵。

那是“蚀”的残渣。

一种源自血脉的愤怒瞬间盖过了脑海中的茫然。

“滚开！”

凌清浅甚至来不及思考，猛地一咬舌尖。

一股带着铁锈味的腥甜在口中炸开，她“噗”地一声，喷出一片血雾，精准地笼罩住那只幼崽。

几乎是同时，她那只青玉木臂猛地一挥，地面上几根幸存的幽冥雷藤像是活了过来，瞬间将幼崽捆缚住，防止它因痛苦而乱窜。

她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根银针，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根本不需瞄准，直接刺入了幼崽后颈的“风池穴”。

针入的刹那，凌清浅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短暂的、锐利的清明。

“退……魔。”

两个字，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在这时，一道尖利的嘶笑声在她背后响起，那缕被逼出幼兽身体的黑雾猛地膨胀，化作一只利爪，狠狠抓向她的后心！

“找死！”夜玄寂眼中金光暴涨。

利爪还没来得及动，凌清浅已经被一股巨力猛地扯开，随即撞进一个滚烫而坚硬的胸膛。

夜玄寂将她死死拉入怀中，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扛下了那无形的一击。

“噗——”

他一口鲜血喷出，溅落在凌清浅的侧脸上，温热粘稠。

那团黑雾在空中扭曲，发出嘲弄的嘶笑：“哈哈哈……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还学人救世？可笑！可悲！”

凌清浅的脸颊被热血烫得一颤。

她没有回头去看那团黑雾，而是缓缓抬起头，看着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身体因为剧痛而在微微颤抖，可护着她的双臂，却稳如铁钳。

凌清浅忽然伸出双手，环住了他的腰，把冰凉的额头，重重地抵在了他还在渗血的心口。

咚、咚、咚。

熟悉的心跳声，隔着血肉与骨骼，沉稳地敲击在她的额头上。

“我……”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记得痛。”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抵在他胸口的额头和那只青玉木臂同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共生神树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志，万千枝条如狂蟒出洞，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地面轰然裂开，无数炽心兰的火线纵横交错，编织成一张天罗地网，瞬间将那团黑雾残影彻底焚烧殆尽。

空气中只留下一声不甘的尖叫，便再无声息。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

凌清浅靠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鼻腔里全是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和一种清冽的、独属于他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她莫名地心安。

她忽然想起什么，松开他，又从怀里摸出那本手札，翻到那页写着“玄寂”的地方。

看着那两个字，她心里空落落的。

不行，得记住。

必须记住。

这个念头像一棵疯狂生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了她所有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