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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很轻，与其说是宣告，不如说是一个疲惫的承诺。

可家在何方？

她自己也不知道。

这片废墟，显然不是。

地面上那道DNA双螺旋结构的符纹，仍在幽幽放着青光。

那些曾被墨魇视为蝼蚁、被她视作背景板的九大宗门修士，此刻正用一种看待神迹的眼神，死死盯着那道符纹。

他们看见了。

看见了那个凡人少年用身体护住小兔子的倔强，看见了那个少女亲手将挚爱推下深渊的泪水，看见了病榻老妇人临终前未能说出口的牵挂。

那些不被书册记载，不被言灵承认，却真真切切存在于世间的、无声的“真知”。

“我……”一个丹霞宗的弟子，双膝一软，第一个跪了下去，双手撑地，额头重重磕在碎石上，涕泪横流，“我错了……我不该信那书灵鬼话，以为世间真理，皆在典籍……”

一个人的忏悔，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

“扑通”、“扑通”的声音接连响起。

成百上千的修士，无论宗门，无论修为，都对着那道代表着生命与传承的符纹跪了下去。

他们不是在拜凌清浅，而是在拜自己刚刚才被唤醒的、早已蒙尘的良知。

并非所有人都跪着。

林骁站得笔直。

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疏离感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撼与痴迷。

他看着那道符纹，又看看扶桑树下那个单薄的身影，眼中的敬慕几乎要满溢出来。

一声清越的剑鸣。

他拔出了自己的本命长剑，剑锋一转，竟毫不犹豫地削断了自己额前的一缕长发。

“天剑宗林骁，今日方知，草木亦有心，众生皆有灵！”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透着一股剑修独有的决绝，“我愿以剑立誓，证草木有灵！”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那缕断发如同一枚黑色的飞镖，精准地射向创生符的边缘。

发丝触地的瞬间，一股锋锐无匹的剑意骤然炸开，竟与创生符的生机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只听“嗤啦”一声，就在那发丝落下的地方，一株青翠的竹子破土而出，节节拔高，每一片竹叶的边缘都闪烁着淡淡的剑刃寒光。

竹子长到一人高便停了下来，最顶端的竹心缓缓裂开，一团萤火虫般的光晕从中浮现。

光晕里，一个拇指大小、近乎透明的孩童身影蜷缩着，像一粒沉睡的种子。

她缓缓舒展开身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清澈得仿佛能倒映出整个世界的初生。

一个轻灵得仿佛风吹过风铃的声音，直接在凌清浅的脑海里响起，带着初生的懵懂与亲近。

“创生之始，需以玉臂为壤。”

是她。那个新生的器灵。凌清浅瞬间就明白了。她就是“芽”。

芽伸出小小的、光芒凝聚的手，掌心托着一枚晶莹剔透、仿佛包裹着一整个春天绿意的种子，缓缓飘向凌清浅。

玉臂为壤？

凌清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伤痕累累、濒临报废的扶桑木臂，没有半分犹豫。

她接过那枚种子，完好的右手并指如刀，对着木臂上最深的一道裂痕，狠狠割了下去。

扶桑树的金色汁液混合着她的精血，瞬间将那枚种子包裹。

没有剧痛，只有一种被瞬间抽空的虚无。

下一秒，异变陡生！

那枚种子仿佛一颗心脏，在血与生命原浆的包裹中猛地一跳！

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润力量顺着手臂的裂痕倒灌而回。

那些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抚平，粗糙的树皮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上好羊脂白玉般的温润质感。

原本的木臂，竟在刹那间，化作了一条完美无瑕的玉臂。

玉臂的表面，还有无数道细密的金色纹路缓缓流淌，如同活着的经络。

她心念微动，那条温润的玉臂竟随着她的意念瞬间改变形态，化作一柄薄如蝉翼、闪烁着青金色光芒的刻刀。

代价，如期而至。

周遭的一切声音——修士们的忏悔，远处吞宝兽的低吼，风声，能量的爆鸣声——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世界变成了一部无声的默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