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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破只觉得大脑“轰”的一声，眼前的世界骤然变得光怪陆离。

他惊恐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原本代表着无上荣耀的“忠君符”印记，此刻在他眼中竟然变成了一团还在蠕动的、长满倒刺的黑色肉瘤！

那肉瘤延伸出无数根细小的触须，死死缠绕在他的心脉之上，每一次跳动，都在贪婪地汲取着他的生命力。

“这……这是什么？！”燕破踉跄后退，手中的战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还没完。

凌清浅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的目光扫过燕破脚下的土地，那个视角瞬间传递给了燕破。

在他脚下，那片看似普通的泥土里，并没有虫蚁，而是密密麻麻地蜷缩着无数半透明的残魂。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扭曲的痛苦，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碾碎后又糅杂进了泥土里，变成了滋养这片土地的肥料。

那是千百年来，死在皇家禁令下、死在镇道碑规则反噬下的无数药师和无辜者。

“听见了吗？”凌清浅缓步走到他面前，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燕破的耳膜上，“它们在哭。”

燕破浑身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重甲。

这种直击灵魂的视觉冲击，比千军万马的冲杀更让他崩溃。

一直以来支撑他的所谓“大义”，在这一刻变成了最恶心的笑话。

凌清浅垂眸，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

晶臂指尖，一滴多余的青金汁液缓缓滑落，正好滴在燕破摊开的掌心。

“你娘是十七年前死于咳疾，对吧？”

她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燕破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片地记得。”凌清浅指了指脚下的泥土，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一个实验数据，“刚刚你咳血的时候，地下的根系告诉了我那血液里的味道——那是长期服用‘断肠草’伴生土产生的慢性毒素。而这种土，只有十七年前的药谷外围才有。”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你娘临终前，是不是跟你说过一句话——‘药谷的地，是认人的’？”

燕破如遭雷击。

这句话，是他母亲临死前抓着他的手，一遍又一遍重复的遗言。

除了他自己，这世上绝无第二人知晓！

“原来……原来娘早就知道……”这铁塔般的汉子，竟然在这一刻捂着脸，发出了如野兽受伤般的呜咽。

轰隆隆——

就在这时，远处帝都的方向，原本就已经阴沉的天空突然被一片更加浓重的黑云压境。

那不是雨云，而是数千名身披黑甲的皇室死士，正驾驭着飞行妖兽，如蝗虫过境般压来。

在队伍的最前方，一面残破的金色卷轴迎风招展，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那是夜承乾最后的底牌，“天机律·残卷”。

“来了。”

凌清浅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她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身后那个依旧如木偶般呆立的夜玄寂。

“娘亲……”曦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虚弱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不能再开魔尊视野了……你的手臂已经开始晶化不可逆了，再用下去，你会变成真正的石头！”

凌清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那上面青金色的纹路已经亮到了极致，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骨骼深处传来的细微碎裂声。

那种痛感早就超过了人类能忍受的极限，但她现在的神经已经被系统强制接管，痛觉被屏蔽，只剩下一种麻木的冰冷。

“石头也好，怪物也罢。”

她走到夜玄寂身边，并没有叫醒他，而是抬起那随时可能崩碎的手，轻轻抚过他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指尖划过他的眉骨，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只要能带你回家，这副皮囊，不要也罢。”

她轻声低语，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随后，她转过身，面对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黑云与死士。

药谷之中，原本平静的万千草木，在这一刻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齐刷刷地低下了头颅，像是在向它们的君王致敬，又像是在静静等待着那个最后的号令。

凌清浅抬起完好的左手，指尖多了一枚薄如蝉翼的手术刀片，缓缓移向自己那条光华流转的晶臂大动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