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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裹着雨后的潮气，吹在脸上黏糊糊的。

凌清浅肺里那股铁锈味还没散干净，就又被这湿冷的空气给灌满了。

三天？

她瞥了一眼地上那株绿得晃眼的血生芽，感觉自己有点过于乐观了。

夜玄寂扶着她的手收紧了几分，骨节硌得她生疼。

他的体温总是偏低，此刻却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凌清浅不用回头，都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那双眼睛里肯定又在盘算着怎么一个人冲出去，把天机律大军屠个干净，再把自己烧成灰。

她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力道不大，更像是安抚一只焦躁的大型犬。

“别急着去死。”她声音有些哑，嘴里那颗没滋没味的糖丸早就化了，只剩下一点黏腻的触感。

“仗还没打，你就盘算着怎么殉情了？”

夜玄寂身子一僵，没说话。

但他身上那股几乎要沸腾的魔气，确实被这句话强行摁下去了一点。

凌清浅把视线从远方那片压抑的紫云上收回来，落在他手里那柄锈迹斑斑的断剑上。

剑柄那个古朴的“启”字，在昏暗天光下，像一只沉睡的眼睛。

“这玩意儿，你拿着。”凌清浅下巴朝断剑点了点，“你比我更需要它。”

夜玄寂低头，看着那柄剑。

剑身上的青金色纹路，正随着他体内魔核的搏动，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一股奇异的共振从剑身传来，沿着他的手臂，渗入经脉，像一股清凉的溪水，蛮横地冲进那片狂暴的岩浆里。

脖子上那条黑金锁链勒进皮肉的剧痛，竟然缓解了些许。

他握紧了剑柄，那股躁动不安的毁灭欲，被一种更古老、更沉静的力量暂时抚平了。

“天机律，不全。”夜玄寂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里滚过一遍砂石，“最后三页被撕掉了。”

凌清浅眉梢一挑，没打断他。

“那三页记载的是‘扶桑星种’的培育法。”他抬眼，漆黑的瞳孔里映出她苍白的脸，还有她颈侧那道新生的、如同精致纹身的青金色纹路。

“药无尘的目标不是药谷，是你这条胳膊。”

凌清浅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指尖轻轻划过脖颈上冰凉的晶化皮肤。

那纹路已经从手臂蔓延上来，像一株活着的藤蔓，正在缓慢地占领她的身体。

“想要？”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看好戏的玩味，“那就让他来拿好了。”

她凑近夜玄寂，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他能听懂的疯狂。

“正好，拿他的血，浇灌我这最后一味药。”

夜玄寂看着她眼底那抹狠戾的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再说什么“你别冒险”之类的废话，只是将那柄断剑换到左手，空出的右手，一言不发地牵住了她还能动的那只手。

冰凉的手指交握，掌心的温度互相传递。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一个人当那剂猛药了。

天剑宗。

青阳子回宗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他没走正门，直接落在了议事大殿前的广场上。

迎接他的，是宗主李玄风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以及数十位手持法剑、严阵以待的执法堂弟子。

“青阳子！”李玄风的声音里压着怒火，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你好大的胆子！阵前倒戈，私通妖女，你把天剑宗三百年的脸都丢尽了！”

青阳子没理他，只是将那柄锈迹斑斑的断剑往地上一插。

“锵”的一声，断剑入石三分，剑身嗡鸣不绝。

“妖女？”青阳子复明的双眼在夜色中亮得惊人，他环视了一圈曾经的同门，语气里满是失望，“我只看到一个瞎了三百年的老头，被人家一根草给治好了眼睛。也看到一群自诩正道的剑修，连道法自然的根本都忘了。”

“一派胡言！”一个守旧派长老气得胡子直抖，“那妖女窃取创生之术，颠倒阴阳，此乃逆天而行！你带回这等不祥的邪器，是想引狼入室吗？”

他说着，并指如剑，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奔那柄断剑而去，竟是想当场将其斩碎。

然而，剑气还未靠近断剑三尺，异变陡生。

“嗡——”

一声悠远绵长的轰鸣，从后山禁地的方向传来。

那是剑冢！

紧接着，成千上万柄插在广场四周作为装饰的剑器，无论品阶高低，无论新旧，在这一刻齐齐发出剧烈的震颤。

它们挣脱了剑鞘的束缚，化作一道道流光，汇聚成一条银色的剑之洪流，盘旋在断剑上空。

万剑齐鸣。

它们不是在攻击，而是在朝拜。是在守护它们的王。

剑冢器灵·锋的虚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断剑之后，虽然看不清五官，但那股守护的意味，在场所有剑修都看得明明白白。

那名出手的长老脸色煞白，被这股磅礴的剑意压得连退数步，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栽倒在地。

李玄风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青阳子看都没看他，只是随手从路边花坛里，摘下一片最普通的扶桑树叶。

他将叶片夹在指间，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