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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出现时，它已经钉在了文皇脚下那圈光芒最盛的符文正中心。

咔——吱——

像是指甲刮过黑板的刺耳声音响彻全城。

原本运转流畅的焚天大阵突然卡顿了一下，紧接着，那漫天的血色光网开始疯狂闪烁，忽明忽暗，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

“蝼蚁……又是你们这两只蝼蚁！”

文皇暴怒。

他原本那种高高在上、掌控全局的淡定彻底崩了。

“撕啦”一声，他猛地扯碎了身上那件象征着九五之尊的龙袍。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还是人？

他的胸膛上，并没有皮肤和肌肉，而是硬生生“长”着三页泛黄的古纸。

那纸张像是有生命一样，随着他的心跳一缩一涨，边缘还连着无数根正在蠕动的肉芽，深深扎进他的肋骨缝里。

《天机律》最后三页，竟然被他炼成了自己的心脏护盾！

“既然你们这么想乱这世道……”文皇双目赤红，脸上的表情狰狞得像是要把生吞活剥，“那朕就成全你们！让这百万生魂，永生永世困在这律法之中，做朕的墨水！”

那三页活体书页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口，要把下方刚刚亮起的那点星星之火全部吞噬。

百姓们刚刚燃起的希望，在这恐怖的威压下，如同风中残烛，瞬间黯淡。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万籁俱寂、只剩绝望的时候。

废墟堆里，那个名叫小豆子的孩子，突然站了起来。

他手里举着那个刚刚捏好的、丑得要命的泥人。

泥人的胸口，被他用树枝歪歪扭扭地刻了一个字。

因为不识字，那笔画简直惨不忍睹，甚至那个“生”字的最后一横都画歪了，像个瘸腿的板凳。

但小豆子举得很高，声音稚嫩却透着股初生牛犊的倔强：

“娘！你看！我写好了！这是你教我的字！”

这个歪歪扭扭的字，在泥人胸口突然亮起了一抹并不刺眼、却异常温润的白光。

这光不霸道，也不锐利，就像是春天破土而出的嫩芽，虽然柔软，却能顶开最硬的石头。

下一秒。

旁边的废墟里，一个大婶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里的一块碎瓦片，上面用炭灰画着同样的字。

再远处，那个断了腿的教书先生，用血在自己的长衫上写下了一个端正的“生”。

铁匠铺的铁砧上、酒楼的残垣上、甚至是乞丐的破碗里……

无数个“生”字，像是燎原的野火，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

它们字体不同，载体各异，有的潦草，有的工整，但汇聚在一起时，却化作了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流。

那只在他指尖飞舞的秩序之花灵“律芽”，此刻仿佛找到了真正的归宿。

它欢快地鸣叫一声，身体瞬间崩解成亿万光点，融入了那无数个“生”字之中。

嗡——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冰雪消融般的无声瓦解。

文皇那张由《天机律》残页化作的巨口，在这股众生愿力汇聚成的洪流面前，就像是被热水泼到的积雪，迅速溃败、消散。

所谓天律，不过是人定的规矩。

当所有人都只想活下去的时候，“活着”，就是最大的规矩！

“啊——！！！”

文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胸口那三页活体书页开始焦黑、卷曲，仿佛正在遭受某种不可名状的审判。

大局已定。

凌清浅缓缓放下了手臂。

她看着这漫天飞舞的“生”字，

旧的秩序碎了，但新的规则还没建立。

这乱世，需要最后的一笔，来定乾坤。

她抬起那只晶莹剔透、如同艺术品般的右手，食指微曲，悬在了半空。

这只手很美，美得不像凡物。

但她却停住了。

因为此刻，在那指尖与空气之间，她感觉不到任何阻力，感觉不到风的流动，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是否已经抬起了手。

就像是一个灵魂被困在了一具精美的玻璃壳子里。

要怎么……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