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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灰雾是个不讲道理的强盗，不管你是百年的树，还是刚死的骨，只要沾上一星半点，连个渣都不剩，直接从这世上被抹了号。

这就是“归墟”。不是死，是“从未存在”。

凌清浅的意识此刻像个挂在云端的摄像头，虽然身体成了石头，但数据视野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她“看”到了——

千里之外的东洲，地壳像是被巨斧劈开，一条蜿蜒的裂谷横亘在逃难的村民面前。

后有追兵，前是深渊。

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

“求神医救命……”

一个跌倒的老妇人，手里攥着个褪色的护身符，那是以前凌清浅药铺里送的赠品。

也就是这一声呢喃，在这个没有网络的时代，竟然顺着某种看不见的网线，瞬间传到了帝都这尊青玉石像里。

咔咔。

广场上，石像一直低垂的左臂突然抬起。

没有灵力波动，甚至没有风声。

同一时间，东洲裂谷之上，一道青玉色的长虹凭空架起，横跨两岸。

那不是桥，那是石像左臂在规则层面的投影。

村民们疯了一样踏上虹桥，脚下踩的不是石头，是一股温润如水的暖流。

紧接着，警报再响。

西漠狂沙漫天，一座边陲小城眼看就要被沙暴活埋。

城头上，守将已经把刀架在了脖子上准备殉城。

轰隆——

帝都石像的右脚猛地向前踏出半步，震得广场地砖寸寸龟裂。

西漠城前，一面高达千丈的青玉巨墙拔地而起，那是石像的小腿。

更离谱的是，那毫无生机的玉石墙缝里，竟然钻出了无数嫩绿的芽，迎风就长，眨眼间织成了一张巨大的防风林网。

风沙撞在网兜里，变成了温柔的细沙。

凌清浅没有思考，这完全是身体的应激反应。

就像膝跳反射，哪里痛，哪里就有她的肢体延伸过去。

“啧，真把自己当补丁用了？”

耳边传来一声带着血腥气的嗤笑。

夜玄寂看着石像身上那不断流转、快要过载的金光，眼神阴沉得像是要杀人。

他没有任何废话，反手就是一刀，割在自己手腕上。

鲜血没落地，被他用魔气裹着，凌空画出一道道繁复到令人头晕的符文。

“听着，凌清浅。”

他也不管石像听不听得见，一边画符，一边把手掌狠狠按在石像那冰冷的莲花底座上，“你要当这天下的规矩，随你。但你这底座太脆，经不起折腾。”

“既然你要护苍生，那我就护着你。”

嗡——

鲜血渗入底座，原本青色的玉石瞬间染上了一层妖冶的暗红。

这是把魔尊的命格，硬生生嵌进了人道的地基里。

“出来干活了！”

随着夜玄寂一声低喝，他体内那五道一直不安分的兽魂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黄金狮子咆哮一声，化作一尊镇地金印，死死压住了不断颤抖的地脉；金雕振翅高飞，在石像头顶盘旋，锐利的鹰眼巡视苍穹，那是最好的雷达；深海人鱼化作一汪清泉环绕底座，润养着石像因过载而发烫的关节；灵蛇盘踞在石像腰间，稳固着那即将散逸的神魂；而那只九尾火狐，则趴在石像肩头，吞吐着赤焰，烧尽一切试图靠近的邪祟。

五兽归位，人魔一体。

原本摇摇欲坠的“人道阵”，因为这就连神都嫌弃的“魔血”注入，竟然奇迹般地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还有我们！我们也不能闲着！”

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小豆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把手里那块刚捏好的湿乎乎的泥砖，“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这是千愿台！神医姐姐教过，这叫……叫基建！”

他身后，上百个灰头土脸的孩子，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块泥砖。

那上面没有什么高深的铭文，只有用树枝刻得歪歪扭扭的心愿：

“想吃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