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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土翻涌，原本的死地竟然冒出了油亮的地气。

旁边的小豆子福至心灵，抓起一团烂泥，三两下捏了一头歪瓜裂枣的牛。

“哞——”

那泥牛身子一抖，竟然真的甩着尾巴，迈开四条泥腿子，吭哧吭哧地踏进了地里开始耕田。

不需要灵气，不需要丹药。

我想，我作，故我在。

从这一刻起，苍云大陆的法则变了。

曾经高高在上的修仙练气成了过去式，人心里的念头，加上手底下的活儿，才是这天地间最硬的道理。

“有序即牢笼！归墟才是自由！你们这群蠢货懂什么！”

蚀快疯了。

它那凝聚出的人形轮廓开始像蜡烛一样融化崩塌。

既然规则改写不了，那就把桌子掀了。

轰隆隆！

九大洲原本被镇压的那些信仰裂隙突然暴动，蚀打算引爆这些裂隙，制造一个连光都逃不掉的“概念真空”，把这该死的新法则连同这群凡人一口吞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株早已枯死的扶桑神树主干，突然毫无征兆地倾倒。

它没有砸在地上，而是在半空中崩解，化作了九尊古朴厚重的巨鼎虚影，稳稳当当地镇压在九大洲的裂隙之上。

嗡——

巨鼎落地，裂隙弥合。

离得最近的小满揉了揉眼睛，指着那鼎身上的铭文惊叫：“这鬼画符是啥？”

那不是什么上古神文。

那是凌清浅穿越前，在一个雷雨夜里，抄在笔记本扉页上的一段话，此刻被转化为了这个世界的道纹：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非最强壮者生存，亦非最博学者生存，乃是最能适应变化者生存。”——《物种起源》。

这是学霸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知识点”。

随着九鼎镇世，那悬浮在半空的青玉针匣彻底空了。

广场中央，那尊青玉石像眼皮微垂，原本流转在体表的金光像是完成了使命，缓缓敛入体内，再无半点波动。

她彻底成了一块石头。

“结束了？”

夜玄寂看着那空荡荡的针匣，眼神空洞了一瞬。

下一秒，他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猛地扑倒在石像脚边，不顾胸口还在淌血的大洞，死死抱住那冰冷的裙角。

“谁准你结束的？凌清浅，你给老子玩赖是吧？”

他声音嘶哑，带着像是被抛弃的幼兽般的呜咽。

没人回应他。只有石像冰凉的触感，硌得他生疼。

夜玄寂颤抖着伸出舌头，狠狠咬破舌尖。

他要做一件疯事。

他用那口混着魔气的心头血，在石像光洁的额心，一笔一划地画下了一道黑红色的符文。

那是魔族最恶毒、也最卑微的“永契符”。

生同衾，死同穴，如果不醒，那就一起烂在泥里。

“你说过，知识就是力量……”

夜玄寂抬起头，那张沾满血污的俊脸上，神情偏执得近乎扭曲，“那我的命，加上这半身魔骨，够不够换你一句‘醒来’？”

血符渗入石像眉心，一闪而逝。

石像依旧沉默，但那原本死寂的青玉表面，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极远处的天边，那只混沌巨目“渊”，缓缓睁开了。

它没有出手，那只浑浊的左瞳里，倒映着废墟之上，那个抱着石像、背影单薄却如孤狼般桀骜的染血身影。

风停了。

夜玄寂就这样抱着她，一动不动，仿佛要就把自己也变成这碑下的一块顽石。

直到很多天后，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梦游中摸索着爬进了千愿台那层层叠叠的泥砖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