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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是因果，是已经铸成的铁律。

“哈……哈哈……”褚砚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着书页上那些没了名字的故事，笑得比哭还难看，“忘了你是谁，但我记得你做过什么。这这世道，赖不掉你的账。”

而此刻的夜玄寂，却比任何人都惨。

他是施术者，也是最大的受害者。

七座缄默碑同时共鸣，那种从灵魂深处剥离记忆的痛苦，比抽筋扒皮还要疼上一万倍。

“呃啊——！！！”

他猛地捂住脑袋，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惨叫。

眼眶里，两行血泪蜿蜒而下，把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染得狰狞无比。

他还在试图在那片空白的脑海里抓住点什么。

“凌……凌……”

那个字，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最终，那个字还是碎了。

噗通。

夜玄寂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刚刚立起的石碑前。

脊背上那截断骨茬子刺穿了皮肤，支棱在空气中，看着触目惊心。

他输了吗？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被血糊住的眼睛里，没有迷茫，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名字……忘了……”

他一边吐血，一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断掉的风筝线。

“可我记得……她的手很凉。”

“记得她生气的时候，喜欢抿嘴。”

“记得她笑起来……眼尾是弯的，像……像月亮。”

名字只是个代号。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触感、温度、心跳的频率，才是真正的“她”。

身前的石碑发出一声轻鸣。

碑面上波纹流转，那个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碑灵男孩“默”，缓缓走了出来。

这一次，他的身形不再是个孩子。

光影扭曲，拉长。

几秒钟后，一个穿着青衣的半透明女子虚影，静静地站在了夜玄寂面前。

那眉眼，那身段，和他记忆里那个感觉一模一样。

“默”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伸出那只虚幻的手，轻轻放在了夜玄寂满是血污的头顶。

那个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野狗。

“名字忘了就忘了。”

夜玄寂像是被这一摸给顺了毛，身上的戾气瞬间消散了大半，他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剧烈耸动。

“只要这颗心还在跳，我就知道这位置是谁的。”

千里之外，药谷。

那尊已经不再有新裂纹产生的石像，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一直紧闭的左眼，毫无征兆地滑落了一滴眼泪。

那滴泪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

晶莹剔透，里面倒映着的，不是这药谷的风景，而是千里之外，皇陵台上那个跪在碑前、满身是血的男人。

“去吧。”

虚空中，似乎有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一直潜伏在附近的扶桑残灵“芽”，那最后一点像萤火虫一样的光亮，猛地冲进了这滴泪珠里。

它是神木最后的生机，也是这世间最纯粹的灵力。

兹啦。

泪珠在光芒中拉长、变硬，最后化作了一枚青翠欲滴的玉质书签。

没有名字，只有温润的光泽。

它像是有了灵性，嗖的一声划破长空，朝着帝都的方向激射而去。

天穹之上，混沌雾海翻涌得更加剧烈。

那双巨大的“渊”之眼，此刻竟全是睁开的状态。

左边的瞳孔里，映着夜玄寂那痛失名字的惨状；右边的瞳孔里，映着那枚划破天际的青玉书签。

一股极其人性化的困惑情绪，在那古老的意识中震荡。

“这不对……”

那个宏大的声音在云层后隆隆作响，“名字已抹，因果已断。为何……情感还能绕过法则？”

它是规则的集合体，它懂计算，懂交换，唯独不懂这种名为“执念”的bug。

皇陵台上，夜玄寂似乎听到了这声疑问。

他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身形摇摇欲坠，却站得笔直。

他仰起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却又嚣张到了极点的笑容。

“喂，上面那个大眼珠子。”

他指着天，声音嘶哑却如惊雷。

“现在，你还敢说……她只是个幻梦吗？”

如果是梦，这满城的香火，这万民的眼泪，算什么？

虚空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那七座刚刚立起的缄默碑，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碑心深处，无数被剥离的记忆碎片如同星河般流转，虽然没了名字，却璀璨得刺眼。

咻——

一道青光破空而来。

不是杀招，没有杀气。

它轻盈地像是一片落叶，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精准地落向了褚砚的怀里。

褚砚下意识地伸手一接。

入手温润，带着一股仿佛刚从眼眶里流出来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