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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热意绝非来自石料本身，倒像是这冰冷的死物底下，正裹挟着一团还没凉透的魂灵。

凌清浅没声张，借着起身的动作，指尖顺着碑座那条不起眼的缝隙狠狠一抠。

指甲缝里瞬间挤进了湿漉漉的泥浆，还有一种金属特有的、带着铁锈腥气的坚硬触感。

她等石哑进屋去取柴火，才动作利索地将那物件儿从泥洞里勾了出来。

是一枚断了半截的银簪，锈得跟老树皮似的，若非她这双眼睛在现代实验室里练就了极佳的微辨率，怕是只会把它当成根烂铁条。

凌清浅蹲在檐下，顺手接了点屋檐落下的雨水，抿了一口在指尖，混合着地上的草木灰，在这簪头上发狠地一顿揉搓。

唾液中的酶和碱性的草灰发生着微弱的化学反应，那层陈年的锈迹像是一层被撕开的假面，露出一星半点惨淡的银光。

在那光里，一个极其温婉、笔画却有些颤抖的“婉”字，突兀地刺入了她的视线。

这就是石哑守了半辈子的秘密？

这老头，倔得像块茅坑里的石头，连亡妻的名字都要藏进地缝里，玩这种深情版的“避雷系统”呢？

凌清浅刚想把簪子藏进袖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咳嗽声。

她猛地回头，只见石哑正扶着门框，整个人抖得像片在秋风里打转的枯叶。

一大口暗红色的血块被他咳在手心里，又顺着指缝滴在青石板上。

这位常年沉默得像座雕塑的老匠人，此刻眼神涣散，胸腔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嘶鸣。

这是旧疾复发，肺火燎原。

在这医疗条件基本靠熬的世界里，这一口血，跟催命符没什么区别。

凌清浅心头一跳。

理智告诉她，现在动用任何超出“帮工”人设的手段，都会像是在黑夜里拉响信号弹，把那些净世教的疯子引过来。

可看着老头那双因为痛苦而暴突的眼珠，她叹了口气——妈的，学医的人，逻辑里就没见死不救这一项。

她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瓷片，在自己指尖上一划。

没有灵力，那就只能靠最原始的生物信息诱导了。

她在石哑面前的石板上，用血飞快地勾勒出一幅只有内行人能看懂的肺经穴位图，每一道线条都精准得像是用圆规量过。

“姐姐画的……像药方。”躲在门后的阿芽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小丫头刚退了烧，脸色还白得像纸，却懂事地往凌清浅怀里塞了半块冷硬的馍。

石哑原本已经陷入昏迷的边缘，在看到那幅图纹的瞬间，浑浊的眼球竟剧烈颤抖起来。

他死死盯着那几处穴位，眼角的泪水顺着褶皱横流。

他认得这种手法——多年前，他的阿婉临终前，也曾这样满头大汗地指着他的胸口，试图告诉他如何自救，可他这个蠢笨的石匠，在那时只顾着哭。

就在这温情还没维持过三秒的时候，村口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清脆得像是踩在人的神经末梢上。

“净世教办事，闲杂人等跪迎！”

一声清冷的呵斥穿透雨幕，那是素心的声音。

凌清浅眼皮一跳，眼疾手快地将那幅血图用脚尖蹭乱。

素心一袭白衣，赤足踩在泥水里却不染半点污秽。

她手中捏着一面造型古朴、边缘刻满符文的执念显形镜，正缓缓扫过石匠村的一座座石碑。

镜面在掠过那些普通的墓碑时，平滑如水，唯独在对准石哑亲手雕刻的那座无字新碑时，竟猛然爆发出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红光。

那红光妖异得像是烧红的铁，在阴沉的雨幕中显得格外扎眼。

“执念入石，必有余毒。”素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她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扫视了一圈周围噤若寒蝉的村民，“有人在此动了‘念’，乱了这世界的规矩。”

她抬了抬手，身后的教众立刻上前，伴随着沉重的撞击声，那些老石匠们辛辛苦苦雕琢的石碑被无情地推倒，溅起大片的泥水。

唯独那座发光的无字碑，被素心特意留了下来。

素心伸出手，一名随从立刻递上一只盛满清水的白瓷碗。

她将碗稳稳地摆在无字碑前的祭台上，语调轻柔得让人骨头发冷：“执念者，若你真慈悲，便来救这碗水里的孩子。晚一刻，这药性可就化进骨头里了。”

凌清浅躲在不远处的柴堆后，瞳孔骤然收缩。

那白瓷碗里的水面正微微晃动，映照出的倒影竟然不是天空，而是阿芽那张发紫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