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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石碑像一群由于失语而显得格外狰狞的巨人，密密麻麻地扎在东洲废墟的冻土上。

凌清浅试图伸手扶住最近的一块碑稳住身形，结果指尖再次“穿模”，毫无阻碍地没入了冰冷的石料中心。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就像整个人正在被世界这个大主机强行格式化，连丁点儿缓存都不想给她留。

在这些高耸的石碑缝隙间，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机械地挥动着凿子。

那是个独臂的老头，满脸皱纹刻得比石碑还深，腰间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歪歪斜斜写着“石哑”二字。

他看起来对凌清浅这个几近透明的“鬼魂”视而不见，或者说，他这辈子见过的无名无姓之物实在太多了。

老匠人停下手里的活计，那只粗糙得像老树皮的手端起一只豁了口的土碗，稳稳地递到了凌清浅面前。

凌清浅愣住了。这老头能看见她？

视线落在碗里，清冽的水面上浮着一片干枯的羽状叶片。

那叶脉的走向和独特的细胞结构太眼熟了，分明就是她昨夜豁出命去，用精血和意念强行催生出的那株扶桑泥苗。

这是什么神仙闭环？

昨晚随手种的“因”，今天就成了救命的“果”？

石哑并没有开口，只是用那支被磨秃了的炭笔，在旁边一块平整的石板上沙沙写下一行字：字灭，形存；形灭，意存。

你救的不是人，是“记得”。

凌清浅心头猛地一跳，某种被现代生物学和社会学反复揉搓的逻辑在这一刻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石哑知道她是谁，或者说，他看穿了她正处于一种“被遗忘”的崩解状态。

这些无字碑不是废品，而是他为这个正在丢失记忆的世界修筑的防火墙。

只要还有人“记得”，存在就不会归零。

远处，细碎的脚步声像针尖一样扎破了碑林的寂静。

素心来了。

她那一身白得晃眼的衣裳在灰扑扑的碑林里显得格外挑衅，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燃烧蓝焰的焚书令。

阿芽被两个壮汉反剪着双手，像只受惊的小鹿，被生生拽到了碑林入口。

阿芽，找。

素心的声音冷得像掉进冰窟窿的铁块，指着眼前如林的石碑，别跟我耍花招。

凌清浅屏住呼吸，强行抑制住灵魂深处的颤栗。

她能感觉到，素心手里的蓝焰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

阿芽那双天生通灵的眼睛在碑林间惊恐地扫视。

当她的目光划过凌清浅藏身的那块无字碑时，瞳孔骤然紧缩。

在小姑娘的视界里，那些空白的石碑上竟然隐隐浮现出幻影——那是凌清浅在陶窑里跪地捏泥、指尖滴血催生扶桑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