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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枢院那冰冷的电子合成音还在废墟上空回荡，像是在给这个世界读最后的判决书。

夜玄寂没管那天上的聒噪。

他跪在那棵半枯半荣的双色扶桑树下，膝盖磕在碎石上，也没觉得疼。

指腹一遍遍摩挲着树干深处那道刻痕——“吞荒吐生”。

这四个字入木三分，笔锋锐利得不像女子手笔，倒像是手术刀划开皮肉时的果决。

指尖传来粗糙树皮的触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谁刻的？

脑子里那片被格式化过的空白区域又开始隐隐作痛。

就像是拔牙后的牙床，舌头总会下意识地去顶那个空洞，除了满嘴血腥味，什么也舔不到。

“吞荒……吐生……”他低声重复，嗓音哑得像是含了把沙子。

这不仅仅是四个字，这是一道医嘱。

就在这时，树干核心那原本闭合的纹理突然裂开一道细缝。

一缕银白色的光丝飘了出来，不似灵力那般霸道，反而带着某种诡异的“精确感”。

光丝没有消散，而是像根倔强的指南针，笔直地指向下风口。

顺着那光丝看去，那是九口呈北斗状排列的古井。

那是凌清浅当初为了灌溉药田，特意按照《地脉水经》打下的“九星眼”，连接着地下极深处的暗河，也是这片被理枢院毒素渗透的土地上，唯一还算干净的水源。

光丝颤了颤，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夜玄寂盯着那缕光，那只异色的左眼里闪过一丝迷茫的兽性，但身体却比脑子反应更快。

他撕下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襟，动作熟练得可怕，将那只因为施展“双生莲印”而彻底枯萎、呈现出灰败木质色的右臂层层裹紧。

随后，他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废墟堆。

阿芽正蜷缩在那里，半边身子都被理枢院的火力轰没了，露出里面滋滋冒火花的金属骨骼。

这个拥有恐怖战力的半机械少女，此刻脆弱得像个被遗弃的破娃娃。

夜玄寂弯腰将她背起。

刚一上背，阿芽体内那颗代表着暴走的“静默芯”突然红光大盛。

她那只仅存的机械左手像是某种捕兽夹，咔嚓一声，死死掐住了夜玄寂的咽喉。

这一下没有任何留手，力度大得足以捏碎岩石。

夜玄寂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更没躲。甚至连护体魔气都没开。

锋利的合金指尖刺破了他脖颈上的皮肤，鲜血顺着锁骨蜿蜒而下，染红了阿芽冰冷的机械臂。

窒息感并未让他恐慌，反倒让他那颗空荡荡的心脏感觉到了一丝活着实感。

“想杀我？”夜玄寂侧过头，脸颊蹭过阿芽冰冷的金属外壳，声音平静得不像话，“排队。”

阿芽眼中的红光疯狂闪烁，机械手指还在收紧，那是底层杀戮程序的死循环。

“要是那个庸医还在……”夜玄寂脚下踉跄了一下，却把背上的人托得更稳了些，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她肯定会一边骂我不知道躲，一边拿扳手敲你的头，把你修好。”

庸医。

这两个字一出口，夜玄寂明显感觉到掐在喉咙上的机械手僵了一下。

阿芽那双毫无焦距的电子眼中，混乱的数据流似乎卡顿了一瞬。

某种凌驾于代码之上的情感逻辑此时发生了冲突，指尖的力度，竟然真的松了半分。

与此同时，扶桑树的主干内。

凌清浅的意识体正盯着那九口古井，如果她现在有牙，估计已经把牙龈咬出血了。

借着刚才那缕光丝的指引，她把自己仅剩的、还没完全木质化的神魂根须，顺着地下水脉延伸到了井底。

做棵树真是太没劲了。不能说话，不能动，连骂人都只能靠掉叶子。

“系统，别装死，把‘微义星尘器灵·点’给我踢醒。”凌清浅在识海里下令，“把老娘这一嘴的根须嚼碎了，混进井水里。”

那不仅是根须，那是扶桑树积攒了千年的生机，更是她凌清浅作为“药引”的最后一点人味。

随着根须在地下暗河中化开，清冽的井水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不是甜，不是苦，而是一种让人喉咙发紧的烟火气。

九口古井的水位开始上涨，顺着干涸的沟渠流向了帝都外围的难民营。

那些早已被理枢院的“绝对理性”统治，活得像行尸走肉般的百姓，本能地趴在沟渠边，大口吞咽着这来历不明的水。

第一口下去，没什么反应。

第二口下去，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头突然丢掉了手里的烂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