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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昭逃得很狼狈。

那一身不染尘埃的白衣此刻像是被墨汁泼过，左脸颊上那块黑斑如同活物般蠕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吞噬理智的剧痛。

他踉踉跄跄地撞开荒村的篱笆，手里死死攥着那卷焦黑的《理性残卷》。

书页像是有了自主意识，在他颤抖的指尖下自动翻动，最后停在了一行他曾无数次嗤之以鼻的批注上。

那是明枢的笔迹，墨色极淡，却力透纸背：

“……若你见世界崩坏，莫问对错，只问——可还有人愿为陌生人多放一把米？”

“荒谬！全是荒谬！”

云昭歇斯底里地嘶吼，猛地撕扯开领口，仿佛这样就能喘上一口所谓的“理性”空气，“这是伪善！是低等生物为了繁衍而编造的自我感动！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谁会为了毫无基因关联的陌生人浪费资源？”

凌清浅处于“灵魂游离”状态，像个幽灵般飘在他的身后。

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理智化身”此刻像个撒泼的孩子，她没有嘲笑，只觉得这场景充满了一种荒诞的悲剧美。

就在云昭咆哮的档口，旁边那间四面漏风的破茅屋里，走出一个佝偻的老妪。

她似乎根本听不见外面的动静，只是颤巍巍地端着半碗陈米，走到隔壁早已人去楼空的破碗前。

那里住着个没了爹娘的疯傻乞丐，早就不知跑哪去了。

可老妪就像是做了一辈子那样自然，将那半碗米哗啦一下倒进了那个空碗里。

没有犹豫，没有四处张望求表扬，动作流畅得就像呼吸一样。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上的米糠，转身回屋关门。

云昭的吼声戛然而止。

他僵在原地，像是被那碗白生生的米狠狠扇了一巴掌。

数据错了，逻辑崩了，这一幕在他的算法里根本跑不通。

凌清浅叹了口气，身形一晃，落在了村口那座早已断裂的石桥之上。

“既然看不懂，那就给你切个特写镜头。”

她指尖轻弹，最后一点“无相心壤”如同金粉般洒落。

这可是这一波系统奖励的存货，用一点少一点，但为了掰正这个反派的三观，值了。

浑浊的桥下污水在接触到土壤的瞬间，竟变得澄澈如镜。

水面不再倒映这破败的荒村，而是荡开一圈涟漪，浮现出一幅泛黄的画面：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午后，年幼的云昭缩在书案旁，明枢正握着他的手，指着医书上的一行字，笑得温润如玉。

云昭像是被磁铁吸住，不受控制地一步步挪向断桥。

当他看清那水中的倒影时，瞳孔骤缩至针尖大小。

就在这时，凌清浅指尖轻点满是青苔的石缝。

一株念心草顽强地挤开石头，探出头来。

它没有像之前那样大放异彩，而是灰扑扑的，叶片上只显现出两个有些扭曲的字：

“别恨。”

这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闭嘴！不需要你来教我！”

云昭猛然回头，眼中银芒暴涨，手中残卷挥出一道黑雾，狠狠扫向那株不知死活的小草。

黑雾过处，生机断绝。

那株念心草瞬间失去了颜色，变得枯白如灰烬。

但它没死。

在凌清浅的意志加持下，这株草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

它没有倒下，反而借着黑雾的冲击力，根须如钢针般倒卷，竟直接扎进了云昭那只锦缎白靴的裂缝里，死死咬住了他的鞋底。

“甩不掉的。”凌清浅飘在半空，抱臂冷眼旁观，“有些东西一旦粘上，比万能胶还牢。”

就在云昭疯狂跺脚试图甩掉这株“寄生草”时，一道急促的破风声骤然而至。

夜玄寂到了。

他是循着之前那条光河的余韵追来的。

此刻的他，衣衫褴褛，浑身浴血，像是一头刚从修罗场杀出来的野兽。

当他看到云昭脚边那一抹灰白时，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胸口那原本已经安分下去的魔藤，突然毫无预兆地剧烈收缩，勒得他肋骨生疼。

但他顾不上疼，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株草上。

虽然颜色灰败，虽然气息奄奄，但那草叶脉络的走向，那股子即使枯死也要挺直腰杆的倔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