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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雾不像烟，更像是某种被恶意且拙劣涂抹的马赛克。

它并不遮挡视线，而是吞噬“定义”。

凌清浅的意识还未完全从浩渺的水脉中抽离，就感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虚无感扑面而来。

下方三百米，帝都郊野。

一个背着背篓的老农正呆立在田埂上。

黑雾——那被称为“无义瘴”的东西扫过他的脚踝。

老农手里的锄头当啷落地，正好砸在脚背上。

骨折的闷响清晰可闻，可老农只是困惑地低头，看着那流血的部位，嘴巴张开又合上。

他忘了那个词叫“痛”。

不远处，一个妇人死死抱着怀里的襁褓。

当瘴气漫过她的腰身，她眼里的惊恐瞬间变成了茫然。

她松开了手，任由婴儿滑落向那道正在开裂的地缝，仿佛手里抱着的只是一块毫无意义的石头。

她忘了这叫“儿子”，也忘了自己叫“母亲”。

这哪里是天灾，这分明是一场针对文明底层的格式化。

“警告：区域概念正在被擦除。距离帝都防御大阵崩溃还有——数据修正，三天。”

凌清浅的思维在这一刻冷得像冰。

三天？

按照这个扩散速度，只需三天，整个苍云大陆就会变成一张没有任何标记的白纸。

而在这一片死寂的混乱中，竟然有一个不协调的音符。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的脏孩子，正撅着屁股蹲在一处刚坍塌的废墟边。

他穿着不合身的破麻衣，浑身灰扑扑的，像只在垃圾堆里打滚的土拨鼠。

在这所有人都在遗忘、都在奔逃的时刻，他却在往回跑。

他伸出那只脏兮兮的小手，从碎瓦砾里抠出一只断了一半的木簪。

木簪不值钱，还沾着泥，但在被他握住的瞬间，那木簪上即将消散的微弱灵光竟然稳住了。

“还有用。”小孩嘟囔了一句，声音沙哑，带着一股执拗的傻气，“这是翠婶最喜欢的，还能用。”

他又捡起一只破鞋，一只缺了耳朵的布老虎。

凌清浅心头猛地一跳。

这孩子……能在大规模的概念擦除中，强行保留物品的“意义”？

来不及多想，脚下的大地再次发出一声类似胃鸣的轰响。

那道裂谷像是尝到了甜头，猛地向北扩张了数百丈，直逼那个孩子所在的废墟。

必须挡住。

凌清浅调动体内残存的每一丝灵力，猛地灌入胸前那枚母亲留下的水晶吊坠。

“借个光，别炸了。”她低声祈祷。

水晶爆发出刺目的光华，将她那早已融于水脉的意识强行聚拢。

空气中的水汽疯狂压缩、折射，在裂谷的北缘，硬生生拼凑出了一道半透明的人形轮廓。

那身影模糊得像个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五官甚至有些移位，但那种凛冽的气场却实打实地镇住了翻涌的黑雾。

就在她显形的瞬间，空间泛起剧烈的涟漪。

一股熟悉的血腥味混杂着冷冽的梅香瞬移而至。

夜玄寂一身黑袍已被罡风撕得破破烂烂，他那张惊艳绝伦的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看到那个半透明身影的瞬间，他眼中那一抹因为魔性复苏而显得有些混沌的血色，骤然亮起了一束光。

“清浅！”

他几乎是扑过来的，伸出的手带着颤抖，想要将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狠狠揉进骨血里。

然而，没有温热的触感，没有熟悉的软玉温香。

他的手指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凌清浅的肩膀，就像穿过了一层稀薄的晨雾。

夜玄寂的身形僵住了。

他愕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又抬头看向面前这个面容模糊的女子。

那一瞬间，一种名为“遗忘”的法则力量，顺着那道裂谷爬上了他的识海。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脑海中关于“凌清浅”这三个字的笔画，竟然开始出现了诡异的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