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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孔微微收缩，那声音不再如雷霆般暴躁，反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真正的救世主，从不被铭记。”

话音落地的刹那，原本就被焦土覆盖的裂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无数生锈的齿轮在强行咬合。

并不是什么金光万丈的法宝出世，而是一座让人看一眼都会觉得脊背发寒的“垃圾山”缓缓升起。

那是由无数断裂的戟尖、破碎的发簪、半截腐朽的护心镜，以及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

没有一丝灵气，只有浓烈到几乎液化的灰败死气。

那是历次神魔大战中，那些连名字都没资格留在史书上的炮灰们的遗物。

“你们歌颂英雄，立碑着书。”瞰的声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嘲弄，“可有人记得，这王座之下垫脚的枯骨，叫什么名字？家中还有谁在等？”

随着这致命的质问，王座周围的虚空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半透明虚影。

他们缺胳膊少腿，面容模糊，却齐齐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是代价，他们是传说？！”

这是一种针对“正义”概念的降维打击。

天魔这一手玩得太脏了，它直接利用“幸存者偏差”，策反了所有的牺牲者。

已化作渊种心壤、意识弥散在地底的凌清浅，此刻就像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中央处理器。

虽然没有眼睛，但通过每一粒尘埃的触感，她清晰地解析出了这股怨念的波形。

“这就是你的底牌吗？”凌清浅的意识波动冷静得可怕，“利用被遗忘者的愤怒，来瓦解现世的信仰体系。如果不处理，这些英灵会瞬间变成最恐怖的怨灵，反噬整片大陆。”

这就像是做实验时，培养皿里的废料突然产生了自我意识要炸实验室。

常规操作是净化，或者镇压。

但凌清浅是搞科研的，她知道“能量守恒”。

怨气也是气，既然存在，就有它的合理性。

“既然你们觉得不公，那就让这片土地，记住每一粒尘埃的重量。”

没有任何犹豫，凌清浅做出了那个极其疯狂的决定。

她没有试图凝聚实体去战斗，而是彻底放弃了重塑肉身的机会。

原本还勉强维持着人形轮廓的那最后一点青影，在这一刻像是蒲公英遇到了暴风，轰然崩解。

这一次不是消失，而是渗透。

亿万缕肉眼难辨的青色丝线，顺着地底如同毛细血管般的缝隙，疯狂地向着九大洲蔓延。

她把自己变成了这片大陆的“基底”。

那些被战火践踏的善意、那些被权贵嘲笑的梦想、那些无人在意的死法……所有的负面情绪和残存记忆，都被这层温柔而霸道的“心壤”全盘接收。

不是净化，是以此为肥。

“唔……”

站在王座基座旁的夜玄寂闷哼一声。

他手腕上的银色流纹骤然暴亮，那是白花的力量在与周围的死气剧烈对冲。

但他却敏锐地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土地是死的，那么现在，这地底下仿佛流淌着她的脉搏。

“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知道。”

夜玄寂那双异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狂热的决绝。

他根本不需要语言交流，那是一种刻在灵魂深处的默契。

他猛地起跳，身形如同一只黑色的猎豹，顶着那足以压碎元婴期修士的恐怖怨气威压，重重地落在了那座由枯骨堆砌的“无名王座”之上。

“滚下去！你不配！”无数英灵虚影尖啸着扑来，想要撕碎这个占据它们位置的活人。

夜玄寂没有躲，任由那些阴冷的鬼爪在他身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他抬起还在滴血的右手，魔气与灵力在他指尖疯狂压缩，化作一把无形的刻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