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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觉到这群“电池”的情绪正在脱离“渊”的掌控。

恐惧被悲伤取代，而悲伤……是有温度的。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一阵沉重的震动。

咚。咚。咚。

一个赤裸上身的巨汉踉踉跄跄地闯入了视野。

他背上背着一块巨大的、刻满了密密麻麻名字的石碑，每走一步，脚下的冻土就崩裂几分。

碑奴。

他那双原本只有眼白、空洞无物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地上的苔藓。

背后的石碑发出了低沉的嗡鸣，那是碑文的凹槽与苔藓生长的纹路在进行某种声学共振。

“名字……”碑奴那仿佛几百年没说过话的喉咙里，挤出了破碎的音节，“名字……不该被……吃掉。”

弃光眼看着局势失控，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符令上，那符令瞬间化作一道漆黑的毒刃，绕过陷入回忆的村民，直刺断墙下的凌清浅！

“去死吧！只要杀了源头，幻觉自破！”

凌清浅的青影微微波动了一下。

她的计算模型里已经规划出了三条闪避路线，成功率皆为100%。

但她没有动。

因为一个巨大的阴影突然遮住了她头顶的风雪。

“吼——！”

碑奴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竟然卸下了背上那块视若生命的石碑，轰然砸在地上，随后用自己的肉身死死挡在了凌清浅面前。

噗嗤。

毒刃贯穿了碑奴宽厚的肩膀，黑色的毒血瞬间喷涌而出。

但这血没有落地成冰，而是滴落在那片灰绿色的遗忘苔上。

化学反应发生了。

原本灰扑扑的苔藓在接触到这含有“守护”执念的血液瞬间，像是被点燃的镁粉，绽放出无数淡金色的光点。

这些光点不像灰尘，更像是蒲公英，顺着北风飘散到了每一个村民的身上。

一个正准备扔石头的少年突然僵住了，他脑海里闪过邻居家那个总是凶他的大叔，曾偷偷在他门前放过一双新草鞋。

一个满脸横肉的屠夫突然捂住了脸，他想起了多年前那个没收他钱、还给了他一碗热汤的游方郎中。

善意。

那些被“渊”定义为软弱、被生活磨灭得一干二净的微小善意，此刻如同病毒一般在人群中爆发式传播。

“不……不可能……”弃光看着这一幕，手中的符令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他试图调动体内的魔气去镇压，可他的手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因为哪怕是他这个早就把自己灵魂卖给恶魔的叛徒，在那金色的光点落在他鼻尖时，眼前竟然也晃过了一个画面。

那是他娘，在把他卖给牙婆之前，偷偷塞进他嘴里的一颗发黑的糖块。

“我娘……也没想我死……”

弃光双膝一软，跪倒在雪地里。

那道能够操控人心的黑色符令在他手中彻底崩解成粉末。

凌清浅依旧站在断墙下，神色淡然地看着这一切。

“数据修正完成。”她在心中默念，“记忆回溯疗法，临床效果显着。”

她并没有出手救人，因为有时候，唤醒良知比单纯的活命更重要。

就在这一片此起彼伏的哭声与忏悔声中，凌清浅突然微微侧头，看向了村落南方的天空。

那里的空间正在发生极其不自然的扭曲，像是一张被暴力撕扯的画纸。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第七重幻境边界。

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正半跪在虚空之中。

夜玄寂那一身玄色长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声，嘴角便溢出一缕黑红的血丝。

这已经是他撕碎的第六个假坐标了。

“不在……这里……”

他那双异色的眸子里，理智的光芒几乎要被疯狂吞没，但他依然死死攥着手里那枚残留着凌清浅气息的碎片。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壁垒，锁定在了那个遥远的北方小村落。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