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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确实不是一条一般意义上的“路”。

夜玄寂右臂上的青金藤纹彻底离体，像铺设光缆一样沿着地面野蛮生长，硬生生在南荒漆黑的焦土上烫出了一条蜿蜒向北的轨迹。

凌清浅视野中的全息地图上，无数个代表生命体征的绿色光点正在向这条光路汇聚。

并没有谁下令，也没有系统发布任务。

那个捧着莲灯的南荒拾荒女童走在最前面，脚上的鞋早就跑丢了一只，脚底板被石子硌出血，踩在青苔上却又迅速止血结痂。

她身后，是那些刚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百姓。

再远一些，北境那位在风雪中因为分到一口热粥而活下来的老妇人，正颤巍巍地举着一块边缘锋利的陶片，上面刻着她死于战乱的小孙子的名字。

队伍最后，弃光像只负重的蜗牛。

他背上那张巨大的、正在自我修复的“微义符”卷轴沉得像座山，压得他腰椎咔咔作响，但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焦土就生出一簇摇曳的荧光苔藓。

他们嘴里念叨的不是什么“感谢神女赐福”，而是那种带着泥土腥味的朴素愿望：

“去找那个……记得我们的人。”

“去告诉她，我没忘。”

凌清浅看着这一幕，脑海中那个一直试图诱导她“登基”的“造神进度条”，像是被黑客入侵一样，数值开始疯狂倒退。

“警报：愿力提纯失败。杂质含量过高。”

“检测到大量“自我意识”正在抵消“崇拜值”。”

“杂质？”凌清浅冷笑一声，指尖划过眼前红色的报错弹窗，“系统，你的算法过时了。这才是所谓‘人味’的高纯度提取物。”

她终于想通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座”为什么要不断制造苦难再施舍拯救——因为它是个巨大的巨婴，靠吞噬人类等待被赋予意义的空虚感存活。

它需要信徒跪着，因为它怕站起来的人发现，神坛上其实空无一物。

而现在，这些人手里有了灯，心里有了名字。

他们不跪了。

“喂，还要在那飘多久？高处不胜寒啊，凌大博士。”

一声带着血腥气的调侃从下方传来。

凌清浅低头。

夜玄寂正站在光路的起点，那张祸国殃民的脸惨白得像刚刷的大白墙，嘴角的血迹还没擦干，笑得却像个刚干完坏事得逞的疯批反派。

他伸出的左手在微微颤抖，掌心向上，是一个等待的姿势。

“路给你铺好了，虽然有点废血，但勉强能走。”

凌清浅看着那个明明快要力竭、却还要死撑着摆造型的男人，眼底那一抹象征着神性的青色幽光骤然收敛。

她身形下坠。

不再是那种违反物理规则的飘行，而是受到了重力的牵引，像一颗流星，狠狠地砸向人间。

“砰。”

双脚落地的瞬间，溅起一圈黑灰。

那种脚踏实地的沉重感顺着脚踝传遍全身，五感瞬间回归。

焦土的臭味、夜风的寒意、还有……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滚烫的体温。

青影散去，露出了她原本的模样。

没有神光护体，脸上甚至还沾着之前在蛇窟里蹭到的一点泥印子。

她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并没有去握夜玄寂的手，而是极其熟练地两指搭上了他的腕脉——这是医生的职业病。

“心率一百四，早搏，灵力透支引发的室性心动过速。”凌清浅面无表情地报出诊断结果，随后反手挽住了他的手臂，像是在搀扶一个重症病号，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路是你踩的没错，但刻名字这种精细活，你手太抖，得我来带。”

夜玄寂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胸腔震动，又咳出两口血沫：“遵命，神医大人。”

就在两人并肩的瞬间，那个拾荒女童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懵懂地回过头。

她手里的莲灯光芒大盛，投射出一道光幕，那是“学霸系统”的数据溢出效应。

光幕震荡，竟与万里之外的皇城产生了量子纠缠般的共鸣。

皇城高台之上，已经被废黜的前太子云昭正死死盯着那把生了苔藓的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