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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破庙确实有些年头了，四面墙塌了一半，唯一的遮蔽物是一尊掉了脑袋的神像。

夜风灌进来，带着那种老木头腐朽后的酸味，还有刚下过雨的泥土腥气。

跟在后面的难民和拾荒者们很识趣，只是远远地缩在偏殿的角落里生火，没人敢靠近主殿那堆篝火——那是属于“神女”和那位煞神的领地。

凌清浅给最后一位伤员处理完溃烂的小腿，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那是个干瘦的中年汉子，激动得那条没受伤的腿直哆嗦，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不知哪里的乡下土话，大概是“再生父母”之类的词。

凌清浅看着那张涕泗横流的脸，下意识地去感应识海。

一片死寂。

以往每当她救人，无论是系统的奖励提示，还是那种玄之又玄的“愿力”反馈，都会像温水一样流过经脉。

但现在，那种连接被切断了。

她像是个对着空气做手术的机器人，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皮肉和跳动的血管，再也感知不到那种名为“感激”的温度。

这就是封印的代价。

要想骗过天道和魔纹，首先得把自己变成一座孤岛。

“下一个。”她习惯性地想喊，才反应过来这是最后一个了。

凌清浅垂下眼，正要把沾血的镊子扔进酒精里，一只修长苍白的手递过来一只粗瓷碗。

那是破庙里原本就有的破碗，洗得很干净，里面的水温刚好是四十五度，甚至还贴心地加了一片不知从哪摘来的薄荷叶去腥。

凌清浅愣了一下。

这动作太熟练了。

以前在蛇窟，每次她累瘫了，夜玄寂就是这样，不多话，不管她是想喝水还是想递刀，他总能精准预判。

她抬手去接。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瓷碗的瞬间，夜玄寂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触电般地缩回了手指。

水洒出来几滴，落在灰扑扑的地面上，很快渗了进去。

“抱歉。”

夜玄寂往后退了半步，那种刻进骨子里的礼貌疏离，比刚才那一指头的血还要凉。

“在下唐突了。只是……身体似乎觉得自己该这么做。”

他困惑地看着自己的手掌，眉头微微蹙起，像是个对着bug代码发愁的程序员，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运行结果和逻辑不符。

凌清浅的心脏像是被极细的鱼线勒了一下。

“多谢。”她端过碗，一饮而尽，凉白开顺着喉咙下去，激得胃里一阵痉挛，“身体有时候比脑子诚实，这是医学常识。”

坐在角落阴影里的枯手老头，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干瘪的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公子这哪是失忆，分明是伤了魂。”

枯手慢吞吞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如意形状的青铜香炉，又掏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香料。

那是“引魂香”，市面上千金难求，专治离魂症，但在行家手里，这就是把锥子，能把藏在脑沟深处的记忆硬生生撬出来。

“老朽这有一味安神香，最能抚平心绪，公子不妨闻闻，或许能想起些什么。”

香料入炉，无火自燃。

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瞬间在破庙里炸开。

那味道不像花香，倒像是腐烂的水果混合着陈年的血腥气。

凌清浅刚想屏息，系统的警告还没弹出来，就听见“哐当”一声。

夜玄寂手里的那把断剑——那是他在路上随手捡的一块废铁——猛地出鞘半寸。

他并没有想起任何画面。

但在那股香气钻入鼻腔的瞬间，他那个被格式化的大脑里，那个最高优先级的指令突然红灯爆闪：“危险源检测。

此物……会让她疼。”

没有什么逻辑推理，完全是膝跳反射。

夜玄寂身形一晃，快得像道残影。

枯手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

“灭了。”

夜玄寂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那种只有在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寒意。

他那双因为失忆而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什么杀气，只有一种近乎懵懂的执拗，“这东西，伤她。”

“咔嚓。”

枯手的手腕发出一声脆响，痛得老脸瞬间扭曲成了核桃皮。

他惊恐地松开手，香炉落地，那块还没烧完的香料骨碌碌滚到了凌清浅脚边。

与此同时，一封封了蜡的密信从枯手宽大的袖袍里滑落出来。

信封没封口，大概是刚拆看过不久。

借着火光，凌清浅扫到了露出来的一行小字，字迹狷狂，透着一股熟悉的傲慢：

“……若他真失了智，便引他亲手斩了那道青影。

唯有见血，方证清明。

三日内，提头来见。

——云昭。”

好一个“证清明”。

凌清浅还没来得及冷笑，破庙外的树林里突然惊起一片寒鸦。

“妖女就在里面！”

“只要杀了那个妖女，九殿下就能恢复神智！”

“为了苍云正道！冲啊！”

喊杀声震天响。

听这整齐划一的口号，不用问，肯定是那所谓的“九大宗门”联军到了。

这帮人别的本事没有，痛打落水狗和道德绑架的技能倒是点满了。

十几道流光冲破了破庙的屋顶，瓦片碎屑像下雨一样落下来。

为首的是个穿着金边道袍的中年人，手里举着一面不知所谓的照妖镜，正气凛然地吼道：“夜师侄莫怕！我等这就来解救你于水火！”

夜玄寂站在原地，看着这群从天而降的“救兵”。

他应该认识这些道袍的制式，应该记得这些所谓的师叔师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