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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旋律像是会传染。

从一个喉咙传到另一个喉咙，从这片废墟传到那片废墟，最后汇聚成了比任何赞美诗都要动听的轰鸣。

在这轰鸣声中，那个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祭司“献”，终于做完了他这辈子最后一件事。

他用自己残破的身躯作为主梁，硬生生在废墟中央撑起了一座没有屋顶的祠堂。

祠堂没有牌匾，只有门口一块断碑上刻着一行指甲盖大小的小字：“此处安放所有未说出的谢谢。”

那些原本漂浮在空中的“百骸”英灵，不再是令人恐惧的亡灵大军。

它们相互撞击，把自己粉碎成最细腻的骨灰，混合着泥土，把自己砌成了祠堂的砖墙。

每一块砖砌上去，空中就会浮现一段被抹去的历史。

不是控诉谁杀了谁，不是抱怨谁负了谁。

而是一个书生对着送饭的狐妖作揖；是一个将军在城破前对着战马敬酒；是一个乞丐在暴雪中把唯一的破棉袄盖在了弃婴身上。

画面闪过，那些英灵便对着这人间深深鞠了一躬，随即彻底消散，归于尘土。

凌清浅看着这一幕，眼底有些发热。

她转过身，看向千里之外的皇城方向。

虽然隔着万水千山

她抬起手，对着那个方向轻轻挥了挥。

刹那间，点亮了九大洲整整一夜的苔藓荧光，像是听到了熄灯号，齐刷刷地黯淡下去。

但这并不是黑暗降临。

那些光点脱离了植物，化作无数金色的微尘，融入了东方刚刚泛起的鱼肚白里。

太阳升起来了，这些微光就成了晨曦的一部分。

而那个名为“载”的水囊器灵，化作最后一缕光尘，跨越山海，飘到了皇城摘星楼的顶端。

国师云昭正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盯着手里那柄断剑。

那缕光尘轻飘飘地落在他的掌心，光影流转，在他颤抖的手心里投射出一个小小的画面：多年前的元宵灯会，年幼的妹妹骑在他脖子上，手里举着那个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平安结，笑得比满街花灯还要灿烂。

画面下方，浮现出一行凌清浅的字迹，那是通过“知识解析”还原出的妹妹临终遗言：

“哥，我不疼。别为了我把世界弄坏了，她记得我们，一直都记得。”

云昭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破碎的呜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瘫软在地。

而他面前那柄断剑上，那个由苔藓拼成的“凌”字，突然裂开，一株嫩绿的青芽从冷硬的玄铁中破土而出，迎着朝阳，舒展腰肢。

帝都废墟之上，阳光普照。

凌清浅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气和青草香的新鲜空气，只觉得神清气爽。

“走吗？”夜玄寂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手里把玩着那个没人要的陶哨，眼神却若有所思地盯着北方。

“不急。”

凌清浅眯起眼睛，原本轻松的神色忽然收敛了几分。

她鼻翼微动，像是在分辨着风中的气味。

在这满世界新生的草木清香背后，有一股极淡、极冷，带着陈年腐朽味道的气息，正顺着北风，一丝丝地渗过来。

那不是死人的味道，那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被惊醒的味道。

“大家都在忙着庆祝新生，”凌清浅拍了拍手上沾染的尘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转身背对着欢腾的人群，独自走向了废墟的最北端，“但有些脏东西，还得有人去扫扫。你看那边的土，是不是白得有点晃眼？”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视线的尽头，是一片连铭文苔都绕道而行的灰白荒原，隐约可见几根巨大的、不属于人类的惨白骨架，半埋在碎石之下，正像墓碑一样，死死盯着这边热闹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