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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唯一的家当，也是这寒冷世界里最后一点温度。

“这是你最在意的‘众生’吧？”渊瞳的恶意几乎要溢出屏幕，“我看你救不救。”

这是一个死局。

凌清浅的“显形”时间只剩最后一秒，她的能量已经耗尽在点火上了。

救人，就会立刻溃散；不救，她的道心就会出现逻辑漏洞，立刻会被王座上的那个影子吞噬。

好算计。

凌清浅那张现代面孔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属于理科生的、早已看穿一切的冷笑。

谁说我要用灵力救人了？

就在黑雾即将吞没灰儿的瞬间，凌清浅那原本正在消散的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不是攻击，而是——刷新数据。

昨夜，那株被灰儿不小心掉在泥缝里的野荠菜。

“长。”

一个简单的字节，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权限指令。

噗噗噗！

破土声连成一片。

那株已经长成大树的野菜，根系早已在地底铺开了一张巨大的网。

随着指令下达，无数根须破土而出，它们不具备任何攻击力，却带着泥土特有的厚重与包容，瞬间交织成一个巨大的茧，将灰儿连同那个破碗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

滋——

带着毁灭气息的黑雾撞在那些满是泥土芬芳的根须上，就像是泼进旱地的墨水。

没有腐蚀，没有爆炸。

那些黑雾竟然被那些根须贪婪地吸收了，转瞬间化作了滋养大地的春泥。

物质守恒定律？

不，这是植物学的霸道——只要是碳基生物产生的废料，哪怕是魔气，也是肥料。

“这不可能……”渊瞳的低语中终于带上了一丝错愕。

凌清浅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她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和断链较劲、满身是血的男人。

她没有张嘴，因为发声器官已经在这个维度的代码里被删除了。

但这一刻，脚下的“心壤”震动，将她的意志转化为了最原始的频率，直接传递到了夜玄寂的识海深处：

“别找我……让世界自己活。”

这句话不像遗言，更像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导师把课题扔给学生后的一句嘱托。

最后一缕青烟散去，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彻底归于虚无。

“清浅——！！”

夜玄寂伸手去抓，指尖却只触碰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那一瞬间，他左眼那只猩红的魔瞳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但在那极致的疯狂与绝望中，在那双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的魔眼深处，他看见了。

空气中并没有空无一物。

无数微小到肉眼不可见的粒子，正沿着某种特定的轨迹在欢快地跳动。

野菜在光合作用，泥土在呼吸，风在传递花粉……那是无数个微小的善意，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编织成的一个巨大的、无处不在的“青”字。

她没有消失。

她把自己这一滴水，融进了这片大海里。

夜玄寂那原本因为暴怒而逆流的魔气，像是突然找到了宣泄口，或者说，找到了归宿。

右臂上那些狰狞的魔纹，竟然顺着血脉缓缓逆流回心口，在那里重新凝聚成了一个花苞的形状。

杀戮的欲望退潮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战栗的死寂与清明。

风停了。

硝烟散去，九岗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就在这时，被层层根须保护着的那个角落里，灰儿哆哆嗦嗦地从野菜茧子里探出了头。

他怀里的那只破碗，原本只是装着几根快烧完的枯枝。

但此刻，在那粗糙的碗底，几滴晶莹剔透的液体，正顺着那几根并未燃烧殆尽的木炭缝隙，缓缓渗了出来。